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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各位旅客，本次列车即将到达营口东站，请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广播里传来乘务员的到站提醒，回忆的列车尚未靠站，现实中乘坐的列车已停靠在文婷家乡的火车站。我拖着行李箱，一瘸一拐地下了高铁。在北京站上高铁前我不小心崴了脚，从过街天桥下楼梯时，我把行李箱放在侧面的斜坡上，本打算省点力气，谁知行李箱滑轮滑太快，我的脚步没跟上，脚一下子崴到了，脚踝处传来钻心的疼痛。要是搁在往常，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发消息给林知逸，让他过来送我去医院看看。但这次不同，朋友们都约好今天聚首，明天早上一起去看文婷。我不能对朋友们失约，尤其不能对文婷失约。忍住剧痛，我一瘸一拐地上了高铁，抹了随身带的跌打损伤药膏。我和白音说了崴脚的情况，他说到站后来接我。

我站在月台上，望着悠长铁轨外的青山，想到文婷可能就在这青山之间，强烈的思念蓦地袭来，不觉潸然泪下。身后的高铁呼啸而去，一如一去不复返的年华。我擦干眼泪，一瘸一拐地走向出站口。

崴了脚上楼梯极不方便，我每挪一步，就把行李箱提上一个台阶。

“我来帮你吧。”话音未落，一个男生就从我手中拎过行李箱，身手敏捷地几步就提到了上面。我一边道谢一边龟速移动。刷票出站，白音已等在那里，他身旁站着一位看似熟悉又陌生的女子。

白音接过行李箱，问我：“脚没事吧？”“没事。就是崴着了，有点疼。”我轻描淡写地说。“晚上让马哥给你看看，他是位很牛的医生。”那位女子说。“哦，忘介绍了。”白音给我们介绍，“这是桑迪，文婷的发小；这是大柠，文婷在北京的好友。”“原来文婷写的桑迪就是你啊！”“原来文婷老提的大柠就是你啊！”

将名字和真人对号入座后，我们相视一笑，相互拥抱。我们十分默契地在对方的背上轻拍了两下，像是无声的安慰。我们一起上了出租车，白音坐副驾驶座，我和桑迪坐后座。“我怎么觉得你长得和文婷有点像啊？”桑迪身材高挑，扎着高马尾，和扎马尾的文婷有几分相似。

“老白见到我也这么说。”桑迪说，“可能两个人在一起时间久了就会长得像吧，毕竟我和文婷是从小玩到大的闺密。文婷去北京前，我和她一直在一起。”

“当初文婷问我要不要去北京，还是我鼓励她去的。”前座的白音说。

“她是去了北京，可是没能回来……”桑迪的声音变得低沉，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大家都到了吧？”我转移话题。“老郎、老王和老普都到了，小诺还在路上，晚上才到。”白音回答。“老郎和老王也是刚到，去酒店放行李了，老普提前去凯伦占位了。”桑迪补充道，“凯伦就是文婷以前最喜欢去的咖啡馆。”车窗外的梧桐树和店铺唰唰闪过，这些风景以前都曾在文婷的眼睛里停留过吗？十年过去，这些风景有没有发生变化？时光匆匆，白音成了老白，王老师成了老王，普罗米修斯成了老普。我们都老了。文婷，只有你的青春永不消逝。

去酒店办了入住手续，放下行李。桑迪说晚上马哥会请我们吃大餐，要留着肚子，先带我们几个吃了简餐，然后去凯伦咖啡馆和老普会合。

这是一家装修精致的咖啡馆，桑迪搀扶着我上了二楼。“那是我和文婷喜欢坐的位置，她总是坐在最里面。”桑迪指着左手边临窗的卡座说。“文婷喜欢坐在这里吗？我要体验一下。”老普指着他对面的位置问。“对。”桑迪点头。

“你先体验，体验完了，我也想体验。”我说。

“坐在这里视野最好，既可以欣赏窗外的风景，咖啡馆有人过来也会看到。这样比较有安全感。”老普坐在文婷从前爱坐的位置上点评。老普回到他先前的座位上，把文婷的专属座位让给我体验。和煦的阳光洒进来，咖啡馆的座位似乎氤氲着时光的温柔。落座后，我撑着下巴，望着窗外宽阔的马路、穿行的车辆、葱茏的绿树……世界看起来一切如常，却又好像发生了本质的变化。

感受着文婷曾经感受过的风景，我想起某年某月某日，我和她坐在茶馆二楼靠窗的位置，午后的阳光斜照进来，映得她的笑脸盈盈如水。从艳阳高照聊到暮色降临，从《诗经》里的“蒹葭苍苍”聊到海子的“春暖花开”，从项羽的乌骓聊到唐玄宗的照夜白。我们在一起总有聊不完的话题。

时过境迁，笑脸盈盈如水的她再也无法坐在我对面与我侃侃而谈了。阳光忽然变得炽烈，刺痛了我的双眼。我微微仰起头，把将要滑落眼眶的泪水收回去。天南海北，千里万里，翻山越岭，漂洋过海，只为了去那个位置坐坐，怀念一个故人。

“十年了，还有这么多朋友记得她，文婷活得值了。”老王说。老王是文婷在文学论坛认识的文友，也是推荐她加入作家协会的哥哥，他这次从吉林赶来。

“还有很多呢，有朋友因为太忙赶不过来。我在新浪也时常收到一些人给我发的消息，说想文婷。”白音说。

“是啊！我们都想文婷。我当时混风格论坛时还追过文婷，不过她拒绝了我，说做哥们就好。”老普说，“后来，她选择了小D，我就彻底没戏了。”

老普也是文婷在文学论坛认识的文友，他一直在美国生活，我听文婷说过，她有个在美国工作的朋友。他这次从美国飞来。

“想想那时候真好，并不是因为时光回不去了，而是因为那时候充满一腔热情。对文字的热情，对生活的热情，对未来的热情，反正有很多热情。”白音说。

“现在我已经没有了当年的**，当年在风格论坛，还写文帮她骂过人。”老王说。

遥远的路程昨日的梦以及远去的笑声再次地见面我们又历经了多少的路程不再是旧日熟悉的我有着旧日狂热的梦也不是旧日熟悉的你有着依然的笑容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我们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回忆的青春…………

咖啡馆里忽然响起罗大佑《光阴的故事》，一下击中在座的每个人。

大家没有说话，默默听着这首歌，我看到白音的眼眶红了。

我们这次不怕路途遥远相聚在一起，不仅是怀念共同的好友文婷，也是缅怀我们逝去的青葱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