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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夜深了,安顿好欣宝上床睡觉,我也洗漱完毕后,亲吻了下林知逸的脸颊,叮嘱他先睡,不用等我。
我穿着睡衣走出去,敲响隔壁房间的门。
小西果然未睡,看到我来,略有些歉意地说:“我这次过来,没打扰你们一家人玩吧?”
“哪里的话,你来见我,我求之不得。何况,我们是相识七年的老朋友,你对我早就是家人般的存在了。”从西塘来南浔的路上,我想起小西家在浙江,离南浔不远,便邀她出来一同踏青。于是,她便袅袅婷婷地来了。
好朋友就是这样,哪怕平时不常联络,但是彼此需要时,一句话就可以到你身旁。
“时间过得真快,我们都已经认识七年了。”小西感慨。
我们像从前一起住旅馆时那样,并肩躺着竹窗夜话。
那些在记忆里沉睡的过往,悄然探出头来,穿过尘封的岁月涌上心头。
我和小西相遇时,恰逢我俩都处于事业低谷期。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日,我坐在中国作协旁边高楼的九层办公室里,像一只松鼠一样猫在电脑前,四处搜罗松果—好作家的好作品。
小松鼠在网上刨啊刨,穿过一片片文字丛林,来到一棵树下休息,咚的一声,一枚松果猝不及防砸在心上,小松鼠捡起来瞅瞅,这枚松果叫《对的时间对的人》(以下简称《时间》)。
小松鼠望向这棵树,树上刻有名字:顾西爵。小松鼠想起来了,这棵树以前曾长出一枚可爱美味的松果叫《最美遇见你》。
觅到心仪的美食,小松鼠乐呵呵地去找树的主人,孰料主人却告知:《时间》已经有两家出版社编辑相中,正在洽谈中。小松鼠不甘心,问主人家有没有余粮,往年的也可以。主人小西盘点了家中所有尚未兜售的松果,打包发给小松鼠。
小松鼠从中发掘出一枚叫《我的朝花夕拾》的松果,美美的甜甜的,兼具青春和岁月流淌的气息。小松鼠如获至宝,和小西探讨起,这枚松果应重取名,不然容易和鲁迅先生的《朝花夕拾》混淆。小西表示赞同。
或许因为小松鼠能感受到小西所产各种松果的不同香味,尚未见面就相谈甚欢。小西有天说:“我觉得你很懂我的作品,也很有人格魅力,《时间》交给你做,我觉得更放心。”
小松鼠受宠若惊。“不过,有件事我想提前说清楚,我一不爆照,二不签售。”“没问题,我尊重你的‘二不’选择。”
我认真填好两枚心仪松果的选题表,提交到选题会,谁知编辑部总监以“作者微博只有18000粉丝,开卷数据有本书销量只有4000册”为由,将我的选题打了回来。他的原则是“用数据说话”。
大概总监见我的脸皱得像包子,安慰我:“没事,一个过气作者而已,选题没过没什么,省得咱做了还亏本。”听完他的话,我的脸皱成核桃了……我并未把选题会的结果告诉小西,因为我在考虑要不要接受我前同事老蒋的建议:跳槽到她所在的公司。
到新公司会不会有做自己喜欢作品的空间?
我虽心怀憧憬,但对工作六年的单位又有一丝不舍。毕竟这里的女性阅读品牌是我当初和文婷一起创建的,她走后,我丢下合适吗?
第二天,总监召集编辑们开会,会议的主题是“如何告诉作者,本月支付不了稿酬”。如果我没记错,上月、上上月的会议主题也是这个。
会后,我无奈地回到办公桌前,望一眼早已换了新人的文婷座位,叹口气,在心里说:我是和作者们关系好,但是不能拿我的面子当信用卡刷吧?这样刷迟早有一天会透支。文婷,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我进退维谷之际,QQ上弹出前同事老蒋的消息:“大柠,我们老板对你来我们公司很感兴趣,要不要约个时间聊聊?”
只犹豫了两秒,我在键盘上敲下一个字:“好。”
前单位弹性工作离家近,新单位需要每天打卡,需要坐十站公交车从三环内到四环外,但新单位有一点好:愿意给我喜欢的作家树生长的土壤。
我将这些年积攒的作家树和松果一同带了过去,其中包括小西的松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