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血液（第1页）
浑身血液
司马朔怔然的看着她，似是被她这一番话惊住，沉默许久才慢慢开口：“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沈柚萱直视着他的眼睛，没有一丝躲闪：“是，一字一句肺腑之言。”
她没有骗司马朔，在她内心深处确实是这么想的，她从不认为女子就不如男子，更不觉得女子就活该一辈子安于后宅相夫教子蹉跄岁月，若是她有机会，也希望自己可以改变这迂腐的现状。
司马朔垂眸，许久后才道：“你想要的这些，将来我都可以给你。……”
“将来？”沈柚萱轻笑，即使她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嘲讽讥靖，那笑却莫名像针一样扎进司马朔的心里，让他疼的一颤，听她语气平静道：“现在皇上器重我，我想要的眼看就能唾手可得，可你许诺的将来虚无缥缈，我为什么要等？”
明明这段时间听惯了她带刺的话，司马朔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可是这一刻他看着沈柚萱眼底的冷漠，却第一次生出巨大的恐慌。
他有种直觉，如果说之前的沈柚萱只是狐假虎威，那么这一次，她认真了。
司马朔心口泛疼，本能的伸手扣住她的手腕，紧盯着她的眼睛：“沈柚萱，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柚萱毫不留情甩开他的手，冷然道：“我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生活在幻梦里的那个人一直都是你，司马朔，你不是小孩子了，不能总做白日梦，让别人永远为你无条件付出。”
“你说你腻了，可我也腻了！”
“在宫中时，我为了你这个落魄皇子受了多少委屈，领了多少责罚你自己记得清吗？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一声不吭远走边疆，想过一丝我的感受吗？”
“现在你回来，理所当然的又把我困在身边，从未尊重过我的意愿，然后我继续为你付出，继续接受你的小恩小惠，直到把自己搞到这么狼狈的境地，现在我后悔了，想为自己打算一点，不行吗？”
“你……”司马朔惊愕的看向她，不敢置信这些话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他动了动唇，开口才发现自己嗓音嘶哑的要命：“这些，都是你的真心话吗？你一直这么想我的？”
他不相信！
可是，此时沈柚萱的神情是那样的认真，那样的动情，让人看不出一丝虚假。
沈柚萱藏在广袖下的指尖轻颤了一下，直视他的目光却没有一丝闪避，反问：“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
“我不信，如果真的是这样，从我回京那时你就可以对我置之不理，何必等到现在？你究竟跟皇上做了什么交易，是不是他逼你的？！”司马朔双目泛红，他不能接受这样的答案。
沈柚萱没有一丝动容，语气冷漠：“因为那个时候我还抱着一丝侥幸，也因为那时被家人逼迫，身陷囹圄，若有你做靠山当然会轻松些。”
“可是后来，我发现你身边的危险远远超过你带给我的庇佑，我承认我确实跟皇上做了交易，这件事也确实与你有关，但这只是互惠互利的合作，并不存在逼迫，我不想伤害你，所以一直都在尽力保全你，可你为什么总是不识好歹，非要来一次次纠缠？”
不识好歹纠缠。。。。。。
原来他所做的一切，在她眼里都是不识好歹，都是纠缠。
司马朔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手指聚拢狠狠攥紧铁球，那么坚硬的铁球竟都被他攥的变了形，尖锐的棱角扎进手心，暗红色的鲜血顺着肌肤的纹理滴落在沈柚萱的裙角。
她瞳孔微微一颤，却仍旧冷漠。
目光从他手心紧攥的已经变形的铁球上扫过，她冷静的说道：“至于这个东西，既然你已经知道了用途我也无话可说，你想做什么我也管不着，若是想要揭发我领功劳，现在你就可以去找皇上。”
这话更是宛如毒刺扎在司马朔心上，让他脸上瞬间血色尽失。
“闭嘴！”他难以忍受的怒吼，愤怒的双目赤红。
别再说下去了，再说下去，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控制住自己。
粗重的喘息几下后，他压着心里涌起的暴戾，一字一句道：“今天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信，秋猎过后我再找你，我们冷静下来再谈。”
说完，他转身就跳出了车厢，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一般，和沈柚萱刚才进来时看到的那个气定神闲的贵公子判若两人。
他走后许久，沈柚萱仍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坐在位置上，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尽，一张小脸煞白，澄澈似琉璃般的眸子一点点漫开血色的红，晶莹的泪珠划过脸颊，打湿了指尖。
下一秒，她像是再也忍受不住了一般，猛地吐出一大口血来。
她身体僵硬的凝滞片刻，平静的擦去嘴角血迹，长长睫毛遮掩下的眸底一片晦涩。
想到方才说出口那些伤人的话，她的心就一阵揪紧。
就在刚才上马车前，她偶然遇见了曾经传授过她回春针法的彭太医，因此在衮州时她就认了他做师父，所以半真半假的向他试探着问了有关醉红颜的事，原本没抱多大信心，没想到误打误撞还真问对了人。
彭太医告诉她，醉红颜此毒正是他师弟研制出来的，当初他师弟与他一起在太医院供职，却和后妃有染，事情败露后妃为保自身出卖了他，他被贬去官职逐出宫去，满心怨恨之下研制出醉红颜，并用此毒残忍杀害了那名后妃，随即也跟着自杀。
此后醉红颜就在后宫私下流传，后被先皇发现，觉得此毒过于阴损，遂禁之。
因为醉红颜害人无数，研制出它的人又是他的师弟，彭太医万分愧疚，用了十几年来研究解药仍旧未果，唯独祖传的回春针法可稍微压制一二，却也是杯水车薪。
沈柚萱她乍然听闻浑身血液都跟着凉了下去，之前抱的一丝侥幸也随之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