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遗爱人间(第1页)
第七章遗爱人间
才德的妇人,是丈夫的冠冕。
——《圣经·旧约咸言》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战国策·赵策四》
内不负心,外不愧影,
上不欺天,下不食言。
——《抱朴子·内篇》
在传统与现代之间——牧师女儿的婚事——千里姻缘一线牵——香江20世纪第一大佳话——以身作则
珠江三角洲的女子,自明末清初始,便与内地大相径庭,尤其以南海、顺德、中山、番禺为典型。有人以为是明亡之际,南方人大都不愿臣服清朝,所以女子亦莱瞥不驯,誓守汉人之贞节,故有史载:“国朝百年来,番禺一邑,其所称贞女者志不绝书。”亦有人以为,是明末工商业兴盛,启蒙思潮得以在东南沿海涌动,所以连女孩子也敢于抗命,宁可不嫁,也要追求纯真的爱情……由此,留下了几百年珠江三角洲女子的众多佳话。
她们介乎于传统与现代之间。既有传统之美德,又有现代的反抗精神,在中国妇女史上,写下了独特而又光辉的一章。
马应彪的妻子霍庆棠,也正是这类出色的珠江三角洲女子。
无疑,她是一名让人艳羡的、有口皆碑之“贤内助”。如《诗经·小雅·常棣》中所诵:“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夫唱妇随,情投意合,在家可谓信守妇道,夫妇二人珠联璧合。
然而,在社会上,她又是敢于向世俗挑战、积极从事社会公益事业、不惧怕抛头露面的颇有现代精神的女性。她甚至加人了“反对蓄啤会”,成为当中惟一一名女董事——同丈夫在创立基督教青年会之后她又全力创立基督教女青年会,她疾呼“人人平等”,又有罕见的斗争精神。
马应彪有这么一位志同道合、患难与共的夫人,实是一生之幸事,甚至可以说,是他事业成功的有力后盾。
也难怪他常引用明代冯梦龙《古今小说》中的一段话:
——做买卖不着,只一时;讨老婆不着,是一世。
当马应彪在抗战末期因脑溢血去世后,霍庆棠携子嗣自昆明历尽风险冒死偷渡返港,上基督教坟场祭奠丈夫并告日寇投降消息时,子嗣们都不由得想起陆游当年的名句:
王师北定中原日
家祭无忘告乃翁
联想到自己父母的养育、教海之恩,马应彪的孩子们自内心发出感叹:
——家父一生做大事教人景仰,
家母养育之深恩令人爱慕。
父母之爱,乃是后人毕生最好的遗教。
坟场空寥,洁净无瑕,飘渺中隐约闻祷告之声。后代,当是可在先人的墓家前,把思想过滤得水晶般的透明,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父母遗爱人间,这才有后代争相效仿。
故《周易·坤》云: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先人绵延的世泽,是足以荫庇子孙的。
霍庆棠的生父,是香港西区圣士提反圣公会礼拜堂的牧师霍静山。他先在教堂里工作,后才受委为新掌首任建新圣堂华籍牧师的。
他原籍为香山的相邻——顺德。
霍静山牧师不仅精通《圣经》,能为人消释痛苦,指点迷津,拯救灵魂;而且也是一介儒士,是饱学渊博的文人,每每出口成章,引经据典,中西方的知识皆运用裕如。他讲基督教《旧约·簌言》中有“朋友乃时常亲爱,弟兄为患难而生”,他同时亦可联系到陶渊明的诗“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讲到《圣经后典》中“如果你守信用,那你就能随时借到你所需要的一切”,他亦可以援引《淮南子·说林训》中的“马先顺而后求良,人先信而后求能”;在讲《旧约·蔑言》里“不劳而得之财,必然消耗,勤劳积蓄的,必见加增”中,他亦可背诵出李商隐的《咏史》:“历览前贤国与家,成由勤俭败由奢”……这些,不仅对他的教友,而且对他的女儿们,都留下了深刻的影响。
这位首任建新圣堂的华籍牧师,却有一颗未泯的童心,平时娱乐,则好斗蟋蟀,胜负之间,竟似孩提一般直嚷嚷起来,或欢喜或沮丧,皆形之于色。
对于生活在这样的教会家庭的霍庆棠,耳濡目染,故有一颗晶莹剔透、至诚至爱之心。她在姊妹中排行第二。大姐未嫁一早丧,三妹嫁了本村一位马姓,四妹则嫁邻村郭家。四姊妹间,大姐的事通常很少听说,未知何故。不过,其余三姊妹,都是嫁了好夫婿,一生极尽富贵——当然,这与她们的辅佐亦不无关系。
说起几姊妹的婚事,霍静山牧师有时也似小孩一般天真,自然不知日后备极哀荣。当日,在香港,信教的华人不多,敢娶信教女的,真是打上灯笼也难找,这可急坏了这位牧师,逢人必说“我不知道怎么是好,所生四个都是女儿,谁来娶我这些进教女呀!”
生怕女儿嫁不出去,其憨拙之态,每每教人忍俊不禁。
可吉人自有天相,在他托人到处觅识佳婿之际,刚好澳洲有一位华人牧师周容威回到了香港,与他一拍即合,十分投机。周牧师在澳洲,专给华人青年,矿工呀、园农呀、菜贩什么的,灌输反清反帝的救国思想,所以识得不少有志的年轻人。听霍牧师诉说嫁女苦衷,便记在了心里。于是,他回到澳洲,也逢人必说:
——哗!香港有贤慧美丽的四姊妹,正待字闺中呢。
正可谓千里姻缘一线牵。
马应彪本人已是虔诚的信徒,本筹措了4000元,准备回港成家立室的,由此产生了兴趣。正好,霍家姊妹也早有心于金山华侨,愿为其妻,哪怕漂洋过海亦乐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