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惠宗秘事(第2页)
说完便为杨士奇拿过椅子,铺上缎垫,扶他坐下。
杨士奇道:“非是他不派人,而是我不让人服侍,你自从进院中以来,可曾见过一个隨从?”
冷凌秋方才情绪激动,对此却全无察觉,这时回想起来,顿觉出异常之处,道:“不知大人隨从都在何处?”
杨士奇笑道:“我自返乡以来,路上多不太平,这院中虽说看不见人影,但却不表明这些人都不在身旁。”
冷凌秋顿时醒悟,杨士奇五朝元老,岂是等閒之人,原来早就在暗中安排了人护卫,便道:“我此番来见大人,便是为此而来,前路有奸人挡道,还请大人多加提防。”
杨士奇一捻长髯,笑道:“小子倒是有心了,居然还惦记老夫安危。”
说完一顿,又道:“王振此贼,在京中奈何我不得,这次趁我回乡,便使些卑鄙手段,我杨士奇岂能让他如愿?”
冷凌秋一听,原来他早已有打算,我这次前来通知於他,当是多此一举了。
他见杨士奇虽神色如常,但毕竟年事已高,已至暮靄沉沉之態,眼中浑浊,也全然没了往日的神采。
不禁问道:“听说大人有恙在身,却不知是何病症?”
杨士奇见他关切之心,早已显露神色之间,微微一笑道:“老夫风烛残年,已是垂死之躯,前日偶染风寒,身体更是一落千丈,也不知还能再活几日?”
“又加王振老贼步步紧逼,在京中呆著也不得安寧,与其死在京中,还不如落叶归根,这便辞官归乡,有恙在身虽是实情,但也是个託词,僮儿你还是如以前一般,心思单纯如斯。”
冷凌秋被他一声“僮儿”叫得又仿佛回到从前,儿时初到杨府,杨士奇也这般唤他。
只是事隔多年,这一声“僮儿”却听得有恍如隔世之感。
想起从前,顿时又想到刚才杨士奇所说的话,冷凌秋便问道:“大人方才说有事要告知於我,却不知是何事?”
杨士奇却没答他,反而问道:“你现在可改名姓冷?”
冷凌秋一惊,他又怎知我改姓换名?
但想到杨士奇定不会害他,便道:“自那年公子出事之后,我怕东厂阉狗再寻公子麻烦,东厂遍布朝野,说不定哪日又因此事再找到我,所以这才改名换姓,就此回归冷姓,名凌秋。”
杨士奇点了点头道:“冷凌秋,冷凌秋,雪落寒江皆为水,冷若凌霜淒似秋,这句诗你倒是记得清楚。”
冷凌秋心中一颤,这句诗乃是从父亲口中所出,冷凌秋三字也是从中而来,杨大人又生晓得?
如此看来,这老大人非但识得我爹,反而私交甚厚,不然又如何对这句话信口而来。
杨士奇说完又道:“我那逆子之事,老夫也受其害,这次王振老贼便是以此事为由,联合言官弹劾老夫,说什么老夫无视大明律,纵子行凶,要逼我离开京师。”
说著嘆息一声:“唉,养不教父之过,这逆子乾的那些事,说到底都是我太过宠溺之故,这次东厂以此为把柄,来要挟老夫辞官,也是我自食其果,不过今日见你安然无恙,老夫心中终究是多了一丝欣慰。”
冷凌秋这时才知杨士奇是被人要挟辞官,没想到杨稷为人骄横,为祸乡里之事已经闹到朝堂之上。
正想问个究竟,却又听得杨士奇道:“你我多年未见,本应该好好敘一敘旧事,只是老夫油尽灯枯,已是时日无多,有些话还是说与你听罢。”
“毕竟今日不讲,也不知明日还有没有机会讲,你今日还掛记老夫安危,可见重情重性,可有兴趣听我讲一个故事?”
冷凌秋心思转换,本想问他父亲当年之事,见杨士奇主动提起,心道此事定与自己身世有关,当下便道:“凌秋自当听从大人教诲。”
说完便为杨士奇沏上茶来,认真听他细说。
杨士奇双目微眯,盯著漂浮转动的茶叶,眼神迷离,似已陷入回忆之中。
稍时之后,双目睁开,目露光华,一扫先前颓迷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