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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宝玉抗婚心事谁知(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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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熙凤在东跨院里那几近疯狂的“移祸”毒计,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虽自身激起剧烈涟漪,却暂时被高墙深院所阻隔,未曾立刻扩散开来。然而,荣国府这潭深水之下,早已暗流汹涌,绝非只有她这一处漩涡。西府正院,王夫人所居的荣禧堂后暖阁内,气氛之压抑凝重,较之王熙凤处,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这种压抑并非源于濒临绝境的疯狂,而是一种更深的、掺杂着失望、焦虑、不甘与一丝难以言说的恐惧的沉寂。王夫人歪在临窗的暖炕上,身上搭着一条半旧的石青缂丝锦被。她今日未施脂粉,脸色蜡黄,眼袋浮肿,往日里那份身为荣国府当家主母的雍容气度,已被连日的惊惧和愁苦消磨得所剩无几。夏守忠带来的那道“弃卒保帅”的谕示,像一把冰冷的锥子,不仅刺破了她借助“金玉良缘”捆绑何宇、以求家族安稳甚至更进一步的幻想,更让她清晰地看到了娘娘(元春)和宫里对贾府、尤其是对东府大老爷贾赦命运的无情判决。“弃卒”……这两个字整日在她脑海中盘旋。弃掉贾赦,保住贾政这一支,保住宝玉……这似乎是眼下最理智、也是唯一的选择。理智上,她明白娘娘的苦心,这是断尾求生。可情感上,同为一族,唇亡齿寒的恐惧,以及一种兔死狐悲的凄凉,让她心口阵阵发紧。更何况,那被弹劾的“军粮走私”,犹如悬在头顶的利剑,谁也不知道最终会牵连多广。贾赦若狗急跳墙,会不会胡乱攀咬?琏儿……琏儿会不会被牵连?想到贾琏,她心中又是一痛,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整日只知斗鸡走狗、眠花宿柳,能指望他什么?如今凤姐儿又是那般模样……各种念头纷至沓来,搅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抬手用力按了按,目光落在炕几上那盏早已凉透的燕窝粥上,毫无胃口。玉钏儿轻手轻脚地进来,想换盏热的,被她烦躁地挥退了。此刻,她最忧心的,还是她的命根子——宝玉。元春的暗示很清楚,家族前途未卜,此刻任何轻举妄动,尤其是与何宇这等敏感人物牵扯过深的联姻,都可能招致不可测的风险。“金玉良缘”必须暂缓,这是宫里的意思。可是……可是薛家那边,她早已给了暗示,几乎算是默许;宝钗那孩子,她是千般万般满意,容貌、品格、性情、持家的能力,无一不是上上之选,更难得的是那份沉稳豁达,远非那个整日哭哭啼啼、耍小性子的林黛玉可比。在她看来,宝钗才是宝玉良配,是能在那孽障惹祸时规劝、在家族需要时支撑的贤内助。如今,娘娘一句话,就要将这门她心目中理想的姻缘打散,她如何甘心?更何况,停了“金玉良缘”,那宝玉的心思岂不是更要全系在林丫头身上?那是她绝不愿看到的。林黛玉身子孱弱,性情孤高,心眼又小,且父母双亡,毫无外家倚仗,娶了她,对宝玉、对二房有何益处?除了招惹宝玉更加痴狂,还能有什么?“不行……”王夫人喃喃自语,干燥的嘴唇微微翕动,“娘娘远在深宫,不知家里详情……宝丫头是最好的选择,决不能就此放弃。就算不能立刻定下,至少……至少要让宝玉收了心,绝了他对林丫头的念头!”一个念头逐渐清晰起来:她必须尽快和宝玉摊牌。趁着眼下府里人心惶惶,宝玉也多少感知到风雨欲来的压力时,或许能逼他就范?至少,要让他明白,他和林黛玉是绝无可能的!打定主意,王夫人深吸一口气,强打起精神,扬声道:“玉钏儿!”玉钏儿应声而入。“去,看看宝玉这会儿在哪儿?若是在园子里,叫他立刻过来见我。若问什么事,就说有极要紧的话问他。”王夫人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玉钏儿见王夫人脸色难看,不敢多问,连忙答应着去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门外传来脚步声和丫鬟的请安声。帘子一挑,贾宝玉低着头走了进来。他今日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秋香色立蟒箭袖,束着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外面罩着石青貂鼠排穗褂,只是这身往日里显得富贵风流的装束,此刻穿在他身上,却莫名有种寥落之意。他脸上带着些许茫然和不安,显然也被近日府内的紧张气氛所感染。“母亲唤我?”宝玉走到炕前,躬身行礼。王夫人打量着他,见他虽然神色惴惴,但眉眼间那股天生的俊逸灵秀仍在,只是似乎蒙上了一层阴翳。她心中一阵酸楚,这是她唯一的指望,是姐姐在宫里拼死也要保全的贾家血脉,她绝不能让他被那个狐媚子带累坏了!“坐吧。”王夫人指了指炕边的绣墩,尽量让语气平和些。宝玉依言坐下,双手放在膝上,有些拘谨。他敏感地察觉到母亲今日不同往常,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王夫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她决定单刀直入:“宝玉,你年纪也不小了,整日还在内帏厮混,终究不是长法。近来家里外头的事,想必你也听到些风声,咱们这样人家的子弟,更该早些立志,明白些道理,将来也好支撑门户。”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宝玉一听这话头,心里便是一沉。他最怕的就是这些“立志”、“道理”、“支撑门户”的言论,只觉得俗不可耐,如同枷锁。他低下头,玩弄着宫绦上的穗子,闷闷地应了一声:“嗯。”王夫人见他这般,心中火起,但强自压下,继续道:“你的终身大事,我与你父亲,还有老太太,心里都早有计较。眼下虽不是议亲的时候,但你的心,该定下来了。我瞧着,众姐妹里,就数你宝姐姐最好,模样儿、性格儿、行事大方,待人宽厚,又是知根知底的亲戚。你若能……“她话未说完,宝玉像被蝎子蜇了一下似的,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霎时褪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抗拒,失声叫道:“母亲!您……您说什么?”王夫人见他反应如此激烈,心中更是不悦,语气也硬了几分:“我说什么?我说的是你的终身大事!宝丫头哪一点不好?配不上你?难道比你整日惦记的那些歪魔邪道强?”“什么歪魔邪道!母亲何出此言!”宝玉激动得站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儿子的心事,母亲难道不知?儿子心里……儿子心里只有林妹妹一个!除了林妹妹,我谁都不要!什么宝姐姐、云妹妹,不过是亲戚情分,如何能跟林妹妹比?”他情急之下,口不择言,将平日里藏在心底的话尽数倒了出来。“放肆!”王夫人勃然大怒,一拍炕几,震得茶碗乱响,“你……你混说什么?林丫头?她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般神魂颠倒!我告诉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别说眼下家里是这般光景,便是太平无事,我也断不容你娶那个病恹恹、小性儿、不知礼数的丫头进门!”“林妹妹怎么不知礼数了?她哪里不好?”宝玉梗着脖子,眼圈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身子弱,是天生可怜,又不是她的错!她心思重,是因为她无父无母,寄人篱下!母亲,您就不能可怜可怜她吗?儿子……儿子若是不能和林妹妹在一起,活着还有什么趣味?”说到最后,已是带着哭腔。“孽障!你敢威胁我?”王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宝玉骂道,“为了那么个狐媚子,你连父母之恩、家族兴衰都不顾了?你瞧瞧她,整日家愁眉泪眼,不是哭就是病,一副短命相,能是宜男益寿的?能帮衬你什么?能光耀门楣吗?宝丫头那般稳重敦厚,才是你的良配!这才是为了你好,为了咱们家好!”“为了我好?为了家好?”宝玉泪流满面,猛地摇头,声音凄厉,“又是这些话!你们口口声声为了我好,可谁问过我心里想要什么?我觉得好的,你们偏说不好;我觉得是香的,你们偏说是臭的!什么金玉良缘?不过是你们看着薛家是皇商,有点钱财,看着宝姐姐会做人,能讨你们喜欢罢了!你们何曾在意过我的心?林妹妹懂我,知我,我们自小一处长大,我的心意,她明白,她的心事,我也知道!我们……我们才是同心同意的一对人!”他这番泣血般的控诉,如同惊雷,炸得王夫人目瞪口呆。她万万没想到,宝玉对黛玉用情已深至此,更没想到他竟敢如此直白地顶撞自己,甚至将“金玉良缘”斥为利益考量。这简直是大逆不道!“你……你……反了!反了!”王夫人气得眼前发黑,捂着胸口,半晌喘不过气来。玉钏儿和金钏儿在门外听见里面动静不对,慌忙掀帘子进来,一个替王夫人抚胸捶背,一个端茶递水。“太太息怒!宝二爷,您少说两句吧!”玉钏儿焦急地劝道。宝玉见母亲气成这样,心下也有些慌了,但巨大的悲痛和委屈攫住了他,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母亲……儿子……儿子不是有意顶撞……只是……只是儿子心里,实在……实在割舍不下林妹妹啊……求母亲成全……”他边说边磕下头去。王夫人看着他这般形状,又是心痛,又是愤怒,更是对林黛玉恨到了极处。都是那个林丫头,把她的宝玉勾引成这般魔障模样!她勉强顺过气来,指着宝玉,咬牙切齿道:“成全?你想都别想!我告诉你,贾宝玉,只要我有一口气在,你就休想娶那林黛玉!你的媳妇,只能是薛宝钗!你若再执迷不悟,我就……我就去回了老太太,把你圈在家里,再也不准你进园子,不准你见那狐媚子一面!”这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宝玉。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他不再哀求,只是直勾勾地看着王夫人,喃喃道:“母亲若真如此逼我……便是要儿子的命了……没有林妹妹,我活着也不过是具行尸走肉……罢了……罢了……”他忽然站起身,踉踉跄跄地就往外冲。“拦住他!”王夫人惊骇道。丫鬟婆子们忙上前阻拦,宝玉却像疯了一样,力大无穷,挣脱众人,一头冲出了荣禧堂。此刻,外面天色不知何时已完全阴了下来,乌云低垂,寒风萧瑟,卷起满地枯叶,一派肃杀景象。,!宝玉失魂落魄,脑海中只反复回响着母亲那些绝情的话:“断不容你娶……”“休想……”“只能是薛宝钗……”“不准你见那狐媚子……”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得他心肝俱裂。世界在他眼中失去了颜色,变得灰暗而狰狞。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凭着本能,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大观园的方向跑去。他要见林妹妹!立刻!马上!只有见到林妹妹,他这颗快要碎裂的心才能找到一丝慰藉。穿过蜂腰桥,掠过沁芳亭,潇湘馆那熟悉的月洞门和翠竹掩映的曲径就在眼前。然而,越靠近潇湘馆,宝玉的脚步却越是迟缓,心中越是惶恐。他这般模样跑去,林妹妹见了,岂不更要伤心难过?她身子本就弱,如何禁得起这般刺激?可是,他此刻满腹的委屈、绝望和爱恋,除了林妹妹,又能向谁倾诉?他正踌躇间,已来到潇湘馆门前。院门虚掩着,静悄悄的,只听见风吹竹叶的沙沙声,更添几分凄凉。宝玉犹豫再三,最终还是轻轻推开了门。院内,紫鹃正坐在廊下做针线,见宝玉这般失魂落魄、泪痕满面地闯进来,吓了一跳,忙起身迎上前:“二爷?您这是怎么了?”宝玉不答,只哑着嗓子问:“林妹妹呢?”紫鹃见他神色不对,不敢多问,低声道:“姑娘在屋里呢,刚吃了药,歪着歇息。”宝玉点点头,也不通报,径直掀开软帘,走进了黛玉的闺房。屋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和墨香。黛玉果然歪在临窗的暖榻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湖绉被子,手里拿着一卷书,却似乎并未看进去,眼神空茫地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她穿着一件月白绣折枝梅花的夹袄,越发显得身子单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唇上因咳嗽带着一抹不正常的嫣红。两弯罥烟眉似蹙非蹙,一双含情目似泣非泣,整个人像一尊精致易碎的琉璃美人灯。听到脚步声,黛玉缓缓转过头,见是宝玉,眼中先是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亮色,但随即看到他狼狈的模样和脸上的泪痕,那点亮色迅速被担忧和心痛所取代。她挣扎着想坐起来,轻声问道:“你怎么来了?这又是……和谁怄气了?”这一声轻柔的询问,如同春风化开了坚冰,宝玉强忍的泪水再次决堤。他几步冲到榻前,却不忍靠近,怕自己身上的寒气冲撞了她,只隔着几步远,“扑通”一声又跪了下来,未语泪先流。“林妹妹……我……我……”他哽咽着,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竟不知从何说起。黛玉见他如此,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近日府内风声鹤唳,关于“金玉良缘”的议论虽因弹劾之事稍歇,但暗流从未停止。她是个心思极其敏感细腻的人,如何感觉不到那无形的压力?此刻见宝玉这般形状,定是王夫人与他摊牌了。她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如同坠入冰窖。一股尖锐的疼痛从心口蔓延开,让她忍不住轻轻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紫鹃忙端了温水过来,黛玉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勉强压住咳嗽,对宝玉柔声道:“你快起来……地上凉……有什么话,好好说。”宝玉却不肯起,跪行两步,靠近榻边,仰起脸,泪眼模糊地看着黛玉,泣道:“妹妹……母亲……母亲逼我……她说……她说断不容我娶你……她说……我的媳妇,只能是宝姐姐!她还说……若我不从,就不准我进园子,不准我再见你!”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从宝玉口中听到这决绝的话,黛玉还是觉得眼前一黑,仿佛整个天地都旋转起来。她用力抓住榻边,指甲几乎要掐进木头里,才勉强稳住身形。喉咙里一阵腥甜,她强行咽了下去,只觉得浑身冰冷,连心跳都变得微弱起来。“是……么……”她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嘴角却扯出一抹凄凉的、近乎破碎的笑意,“这原也……怪不得太太……是我……是我配不上你……”“不!不是!”宝玉激动地抓住榻沿,手指因用力而发白,“妹妹,你千万别这么说!在我心里,这世上再也没有人比你更好!什么配得上配不上,都是混账话!我们自小一同长大,你的心,我的心,难道还需要别人来评判吗?我贾宝玉对天发誓,我心里只有林妹妹一人!此生此世,若非妹妹,我宁可剃了头做和尚去,也绝不要别人!”他的誓言,真挚而热烈,像一团火,试图温暖黛玉冰冷的心。黛玉看着他因激动而泛红的脸庞,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痴情,心中又是感动,又是酸楚,更是无尽的悲凉。她何尝不知宝玉的心意?可是……这世上的事,岂是只有心意就够的?太太的态度如此坚决,娘娘宫里又是那般暗示……他们两人的情意,在这滔天的家族风波和世俗礼法面前,显得何其渺小,何其无力?“宝玉……你……你这又是何苦……”黛玉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如同断线的珍珠,簌簌滚落,“太太是为你好……宝姐姐……她确是好的……你……你莫要为了我,忤逆太太,惹祸上身……如今府里……已是这般光景了……”她的话语断断续续,充满了绝望的劝慰和自弃。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我不怕惹祸!我只要妹妹!”宝玉见她落泪,心如刀绞,再也顾不得许多,起身坐到榻边,紧紧握住黛玉冰凉的手,“妹妹,你信我!总有法子的!我去求老太太!我去求父亲!就算……就算所有人都反对,我也绝不放弃!没有你,我要这富贵、这家业,又有何用?不过是具行尸走肉罢了!”他的手心滚烫,传递着不容置疑的决心。黛玉的手在他掌中微微颤抖,她抬起泪眼,望着眼前这个为她痴、为她狂的少年。他的世界如此纯粹,爱便是爱,恨便是恨,可以为了心中的真情对抗全世界。可她的世界,却早已充满了算计、阴霾和无法言说的病痛。她这残破的身子,这孤苦的命,如何承载得起他这般浓烈而决绝的情意?“宝玉……我……我怕……”她终于说出了心底最深的恐惧,“我怕我……终究是福薄缘浅……担不起你这份心……我怕……会拖累了你……”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让她的话戛然而止,她伏在榻边,咳得撕心裂肺,瘦弱的肩膀不住颤抖,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姑娘!”紫鹃吓得魂飞魄散,忙上前替她捶背。宝玉也慌了神,又是心疼又是害怕,连声道:“妹妹!妹妹!你怎么样?别吓我!快,快顺口气!”良久,黛玉才缓过气来,已是气喘吁吁,脸色由白转青,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她虚弱地靠在引枕上,闭着眼睛,泪水却仍不断从眼角滑落。紫鹃含着泪,对宝玉道:“二爷,您少说两句吧,让姑娘静静……姑娘这病,最是禁不住激动伤心……”宝玉见黛玉这般模样,心痛得无以复加,所有的话都堵在了胸口。他深知黛玉的病根在于忧思伤神,自己的这番哭诉,无疑是雪上加霜。他悔恨交加,恨不得给自己几个耳光。他不敢再说什么刺激黛玉,只是默默地坐在榻边,紧紧握着她的手,用自己手心的温度,试图温暖她冰凉的指尖。屋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黛玉细微而艰难的喘息声,和窗外愈发凄紧的风声。也不知过了多久,黛玉才缓缓睁开眼,眼神空洞而疲惫。她看着宝玉布满担忧和泪痕的脸,极轻极轻地说道:“你……回去吧……让我……独自待会儿……”“妹妹……”宝玉不肯走。“回去吧……”黛玉闭上眼,扭过头去,不再看他,只无力地挥了挥手。那姿态,充满了绝望的疏离。宝玉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他知道,此刻再说什么都是徒劳。他缓缓站起身,一步三回头地看着榻上那个仿佛随时会消散的身影,最终,咬着牙,踉踉跄跄地走出了潇湘馆。当他失魂落魄的身影消失在竹径尽头,榻上的黛玉才缓缓睁开眼,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她挣扎着坐起身,对紫鹃道:“把……把我的诗稿……都拿来……”紫鹃不明所以,但还是将那个盛放诗稿的锦匣抱了过来。黛玉打开匣子,看着里面一张张写满娟秀字迹的宣纸,那上面,有葬花吟,有秋窗风雨夕,有桃花行……字字句句,都浸透着她的血泪,她的心事,她与宝玉之间的点点滴滴。她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那些诗稿,如同抚摸着自己短暂而悲苦的青春。然后,她猛地将匣子合上,对紫鹃道:“拿去……找个干净地方……烧了吧……”紫鹃大惊失色:“姑娘!您这是做什么?这些都是您的心血啊!”黛玉惨然一笑,笑容凄美而决绝:“心血?……不过是些痴人呓语……留着何用?徒增烦恼罢了……烧了干净……都烧了……”说完,她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倒回榻上,昏昏沉沉地睡去,只是那眉头,依旧紧紧蹙着,仿佛在梦中,也不得安宁。紫鹃抱着那沉重的诗稿锦匣,看着姑娘了无生气的睡颜,再想想方才宝二爷离去时那绝望的眼神,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她预感到,有什么极其不好的事情,就要发生了。而此刻,忠毅伯府的书房内,何宇正对着灯下的一枚龙纹银牌和几页密报,眉头紧锁。夏景帝密授的调查之权,如同一把双刃剑,既能斩奸除恶,也可能伤及自身。贾府这座看似即将倾塌的大厦,内里究竟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和凶险?他派出去的人,已经开始行动,而风暴,显然才刚刚开始。:()铁血红楼:忠勇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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