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开 庭(第1页)
第二十九章开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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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安稳一瘸一拐,在管教带领下进入审讯室。桌子对面,端坐着两名检察官,其中一人,让他很意外。
“钟检,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几日不见,你连成年人案子也负责了?”叶安稳话语中带着浓郁的调侃味道。
“老同学,我今天来,只是想看看你。”
“看我?我有什么好看的,烂命一条。”叶安稳轻蔑地瞥了眼钟燃,冷笑道,“如果想撬开我的嘴,问我幕后主使是谁,我还是那句话,没人,就是心血**自己做的。”
这种说辞让同行检察官听得耳朵起茧子,不禁朝钟燃微微摇头。
钟燃并不生气:“只要你不说,我不会问,今天就是来叙叙旧的。”
“哟嗬——”叶安稳摆出一副不相信的样子,把身体靠在椅背上,对钟燃身边的检察官努努嘴,意思再明显不过:这还端坐着一位,怎么叙旧?
“张检,要不您回避下?”钟燃来之前,就特意向老烟要求过,此时要想撬开叶安稳的嘴巴,就要走一些不寻常的路径,为此,老烟特意向上级打报告,特批钟燃在此次审讯中,可以审时度势,自由掌握。
张检正巴不得出门透透气,欣然应允,还顺水推舟道:“你们老同学聊两句天,我这个外人听也听不懂,干脆就耳根清净清净。”说着就走出审讯室。
叶安稳律师出身,如何能不懂办案流程,禁不住笑了起来,揶揄道:“为了我可是煞费苦心。我倒想听听,跑到这个鬼地方来,到底要叙哪门子旧。”
“我今天来,是为了钟意。”
“咦?”叶安稳眉毛一挑。
“每当弟弟忌日时,他的墓碑前总有个人献上一束鲜花,老妈从来都不知道是谁。直到有一次,她看见了献花人的背影,很像你。”
叶安稳龇了龇牙,露出黑紫的牙床,鼻孔里哼了一声,并没有否认。
钟燃继续道:“我曾听弟弟说过,他替你教训过几名坏孩子。”
城市和山村的天壤之别,让叶安稳产生强烈的自卑感。在蓝海中学,他谨小慎微地维系与同学们之间的关系,可身上自带的那股洗不掉的土腥气,仍不可避免地被嘲笑。
叶安稳高度近视,鼻梁上架着厚厚镜片,走路总哈着腰,一次在走廊里不慎和迎面的男生撞个满怀,尽管不停地道歉,依旧没有逃脱被羞辱。男生一把揪下他的眼镜扔在地上跺上几脚,还夺过他怀中抱着的课本,朝不同方向扔出去。男生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表情:“让你走路不看道,自己摸回来,以后才会长记性。”
世界在叶安稳的眼中,变得浑浊不清,几乎什么也看不见,跪在地上,像狗一样匍匐向前,捡拾着自己的课本。环伺在周围的,是胖瘦不一的小腿,无数刺耳的讥笑声回**在头顶上方。眼看就要抓住一本书时,人却腾空而起,懵懂中自己双脚已经站在地上,书回到了自己怀中,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安稳哥,站直了,咱不用跪着。”
犹如天籁之音,叶安稳鼻子一酸,禁不住热泪盈眶。
很快,这个人就驱散了围观学生,教训了惹事的粗壮男生。
晶莹剔透的泪珠产生奇妙的折射效果,让叶安稳再次看清楚这个世界,也看清楚了这名扶起自己的人,是“坏孩子”钟意。
“是啊,钟意把踩碎的眼镜给我找回来,他很细心,断掉的镜腿还用胶布粘好。”念及往事,叶安稳竟唏嘘不已,颤声道,“这副眼镜,一直放在抽屉里,我从来都舍不得带。每当心里有过不去的坎,看到它,我都会有一种重生的感动。”
钟燃深受触动,站起身朝着叶安稳轻轻鞠了一躬:“谢谢你一直想着他,让他在天堂里并不孤单。”
稍微平静了下,钟燃继续道:“跟你说个好消息,钟意的案子,有转机了。”
“什么?”
钟燃简要描述一遍,最后道:“他不再是一名畏罪自杀的犯罪嫌疑人,他就是我亲爱的弟弟,不会有别的称谓。”
“好!好!好!”连说三个好字,叶安稳心潮澎湃,哈哈笑着,眼泪却顺着眼眶流了出来。钟意,让势同水火的老同学,彼此的心拉近了许多。
钟燃从包里取出一面锦旗,递了过去。
“这是?”叶安稳展开,顿时愣住了。锦旗上面写着:法律卫士,社会良心,赠叶安稳律师。下面落款是富阳大厦讨薪民工敬赠。正是自己搬家时遗留在鱼嘴岘的。
在出租屋,钟燃把被遗弃在角落里的锦旗带回家,这次带了过来:“法律卫士,社会良心,这是群众对你发自肺腑的赞誉,我给你找回来了。”
叶安稳眼神发光,胸口剧烈起伏。少顷,炙热眼神才黯淡下去,摇头苦笑道:“找?失去了哪能找得回来。如今的我,已经配不上这八个字了。法律工作者还知法犯法,教唆未成年人犯罪……嘿嘿,律师执照都被终身吊销了,它对我来讲,没有任何意义。”
“真正的意义,不在于这面锦旗和上面的字,而在于你本身。认识这么多年,我知道你本性是善良的,这次犯的错误,我能理解。”
“你能理解?”
“你心气高,在同桌时我就深有感触。可这么多年一直怀才不遇,你过得必定很辛苦。好不容易碰到个机会,就像抓住救命的稻草,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钟燃话锋一转,继续道,“理解并不代表罪恶可以被原谅。只要端正心态,接受法律的判决,出来后可以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多少人,能有勇气重新活一次?”叶安稳神情失落,站起身道,“老同学,我感觉不太舒服,如果没有什么可说的,我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