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纽带初显与暗处的眼睛(第1页)
莫斯科,“红色十月”糖果厂的锅炉房内,沉闷的轰鸣声时隔多年再次响起,并不雄浑,甚至有些底气不足的喘息感,但确确实实是蒸汽在管道中流动的声音。几个老工人围着刚刚完成初步检修的锅炉,耳朵贴近管道,闭着眼睛,脸上洋溢着近乎虔诚的专注。德国工程师在一旁的仪表盘上记录着数据,偶尔用生硬的俄语单词和手势与身边的俄国技术员交流。厂区内的积雪被清扫出几条通道,露出下面龟裂的水泥地。主车间的窗户有几扇换上了新玻璃,阳光更充分地照进来,驱散了些许陈腐。那几位担任“技术顾问”的老工程师,已经在一张巨大的、铺满老旧图纸和新绘草图的桌子前,连续争论了好几天。他们争论的不是要不要恢复生产,而是如何在保留经典工艺精髓的同时,融入新的卫生标准和效率理念,甚至开发一两种适合新时代口味的新产品。瓦西里·伊万诺维奇,那位前车间主任,现在是“技术评估与升级小组”的副组长,他像年轻了十岁,口袋里永远揣着那个油布包着的笔记本和一支短铅笔,穿梭于锅炉房和主车间之间,将老工人们的经验碎片和德国工程师的技术建议,笨拙却认真地记录下来。他发现,北极光派来的那位叫谢尔盖的中国经理(他至今分不太清中国人和日本人),不仅听得懂他的技术俄语,有时还能用简单的俄语词结合手势,提出一些让他豁然开朗的问题。人心在机器的低鸣和专业的讨论中,一点点重新凝聚。那种被时代抛弃的绝望感,正被一种久违的、属于劳动者的尊严和希望感悄然取代。当然,怀疑和观望者依然不少,波波夫散布的阴云并未完全散去,区劳动监察委员会的质询函像一片悬在头顶的雪花,不知何时会落下。但主基调,在伊万团队和阿纳托利等正直人士的努力下,已经艰难地转向了积极。也正是在这个时候,第一批由北极光集团哈尔滨总部派遣的“技术支持与文化交流小组”抵达了莫斯科。小组一共五人,领队是一位四十多岁、戴着黑框眼镜、气质儒雅的食品工程师,姓赵,曾在德国留学,俄语流利。组员包括一位无菌灌装设备专家、一位品牌包装设计师、一位财务专员,以及一位……俄语翻译兼文化联络员——一位在哈尔滨长大、精通俄语和俄罗斯文学的年轻姑娘,叫苏静。伊万对他们的到来有些意外,因为陈望之前的指令中并未提及此事。赵工笑着解释:“陈总说,莫斯科的项目现在是‘样板’,不能只靠资金和泛泛的计划。我们需要把哈尔滨和基辅工厂积累的具体技术标准、生产管理经验,还有‘北极光’品牌运营的一些心得,实实在在地带过来,帮助‘红色十月’的复兴更扎实,也更具‘北极光特色’。另外……”他看了一眼苏静,“陈总认为,商业合作,文化交流是更深层次的纽带。苏静同志除了翻译,还负责收集整理‘红色十月’的历史文化资料,未来或许可以用在品牌故事上。”苏静腼腆地笑了笑,用流利的俄语向伊万问好。她的俄语发音标准,用词文雅,带着一种书卷气,立刻赢得了在场俄国技术人员的几分好感。伊万心中一动,隐约触摸到了陈望“纽带计划”的轮廓。这不仅仅是在莫斯科复制一个工厂,更是试图将北极光的技术体系、管理文化,甚至品牌内涵,以一种更柔和、更具人文气息的方式,渗透到这家百年老厂的肌理中去。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捆绑,比股权控制更牢固,也更具长远价值。安德烈在一旁冷眼旁观,低声对伊万说:“陈总这一步棋,想得很深。技术和管理是骨架,文化是血肉。如果真能让‘红色十月’的工人不仅接受我们的钱和机器,还能认同我们做事的方法和理念,那这里就不仅是我们的工厂,更是我们在莫斯科的‘根’。”根。这个词再次出现在伊万的脑海中。在基辅,他们依靠老技术员彼得罗维奇和工人们的感激与求生欲扎下了根。在莫斯科,他们需要更复杂的东西:技术、利益、文化、还有……历史的延续感。“欢迎,赵工,苏静同志,还有各位专家。”伊万伸出手,与赵工用力握了握,“你们来得正是时候。锅炉刚刚试运行,技术小组正在争论新生产线方案,品牌的未来也需要规划。希望你们的专业和经验,能帮助我们,也帮助‘红色十月’,走得更稳,更远。”技术纽带、文化纽带,正在悄然编织。而在哈尔滨,陈望通过加密传真,看到了赵工小组发回的第一份简报,以及一张苏静拍摄的、老工人们围在锅炉旁倾听蒸汽声的照片。他拿起红笔,在“纽带计划”草案的“技术回流与本土化创新”条目旁,写下一行小字:“莫斯科小组已到位,文化纽带同步启动。关注反馈,及时调整。”就在莫斯科的“纽带”开始编织时,草原上,“天牧”合作社对接上海“绿野仙踪”食品店的首批订单,也进入了紧张的冲刺阶段。,!林经理的要求确实很高:奶酪需要真空塑封,外包装要用环保纸盒,设计要简洁清新,突出“草原”和“手工”元素,但不能显得“土气”。每块奶酪上要贴可追溯的标签(生产日期、批次、甚至可对应到某一片草场或牧民小组)。运输必须全程冷链,从合作社奶站到旗里冷库,再通过冷藏车运往呼和浩特,然后空运到上海。每一项要求,对刚刚起步的合作社来说,都是前所未有的挑战。包装设计由哈尔滨的设计公司紧急支援,几易其稿,最后定稿的图案是淡绿色的草原背景下,一簇洁白的蒙古包剪影和一头安静的奶牛侧影,蒙汉双语“天牧”字样优美流畅。包装盒在呼市一家小型印刷厂连夜赶制。真空塑封机是最大的难题。合作社根本没有这种设备。其木格和乌云其其格跑遍了旗里和盟里,最后在一家濒临倒闭的国营肉联厂的仓库角落里,找到一台尘封已久、型号老旧的真空机。请来旗农机站的师傅抢修了两天,居然勉强能用了。操作这台机器成了乌云其其格的新任务,她带着两个心灵手巧的姑娘,反复试验封口温度和时长,浪费了不少奶酪边角料,终于掌握了诀窍。至于可追溯标签,其木格想了个土办法:让乌云根据收奶记录,给每一批用于制作上海订单奶酪的牛奶编号,然后在包装盒内侧手写编号和生产日期。虽然不够“高科技”,但那份手写的诚意,或许也是一种独特的“故事”。运输环节,沈墨从南方协调来一家有长途冷链经验的物流公司,但价格不菲。其木格咬牙接受了。这是“天牧”走向高端市场的门票,再贵也得买。生产那天,整个合作社如临大敌。奶站收来的牛奶经过更严格的检验,制作奶酪的老师傅(一位沉默寡言的蒙古族大娘)被反复叮嘱每一个细节。其木格、巴特尔、朝鲁、乌云都守在小小的加工间外,仿佛在等待一个新生儿的诞生。当第一批符合林经理所有要求的、包装精美的“天牧”传统奶酪从真空机里出来,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淡黄色光泽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随即爆发出小小的欢呼。“真好看!”朝鲁憨厚地笑着,“这盒子,比咱们过年买的点心盒子还漂亮!”其木格拿起一块,仔细端详。包装上的草原图案,让她想起了清晨巡视草场时看到的景象。她轻轻摩挲着盒子,心中充满感慨。这些来自草原最质朴的馈赠,经过如此一番精心的“打扮”,即将踏上前往远东大都市的旅程。它们承载的,不仅仅是合作社的希望,或许也是这片古老草原与现代商业文明的一次郑重握手。“打包,装车!仔细点,别碰坏了!”巴特尔指挥着几个小伙子,将奶酪小心翼翼地装入铺着冰袋的保温箱,再搬上那辆崭新的冷藏车。车子发动,驶出合作社,卷起一阵淡淡的尘土。其木格目送它消失在草原边际,心中默念:愿草原的祝福,与你们同行。香港,维多利亚港的夜色被霓虹染成一片迷离的紫红。中环一栋不算起眼的写字楼里,“北极星文化传媒”的牌子刚刚挂上不久。负责人周明启站在玻璃幕墙前,望着脚下璀璨的灯河和往来如织的渡轮,眉头微锁。陈望指令中“加快步子”的要求言犹在耳。他这段时间马不停蹄,接触了几家本地中小型电影公司,谈了剧本合作和发行;物色了一处性价比不错的办公楼和一个小型摄影棚;甚至通过一些特殊渠道,接触到了两位因为苏联解体而失去舞台、有意来东方发展的乌克兰芭蕾舞演员和一位莫斯科电影厂的资深摄影师。但进展比他预想的慢。香港影视圈排外且现实,对一个突然冒出来的、背景有点神秘(与内地和东欧都有联系)的新公司,大多数人持观望态度。谈合作,对方开口就是钱,而且对东欧题材的市场前景普遍不看好。那几位东欧艺术家,才华是有的,但语言、文化适应都是问题,签下来短期内也很难产生效益。“周生,”助理敲门进来,递上一份文件,“这是您要的,关于最近东欧特别是俄罗斯影视作品在国际市场上反响的分析报告。另外,安德烈先生那边推荐的一位……特殊顾问,已经到了,在会客室。”特殊顾问?周明启记得安德烈提过,会介绍一位“对东欧情况非常了解、在香港也有人脉”的朋友过来协助。他收起思绪,走向会客室。推开门,里面坐着的是一位约莫五十岁、穿着得体西装、气质沉稳的欧洲男人。他有一双灰色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握手时力道适中。“周先生,你好。我是米哈伊尔·伊万诺夫,你可以叫我米沙。”对方用略带口音但流利的英语说道,“安德烈说,你们需要一些关于东欧文化市场,以及如何在这里(他指了指脚下)找到切入点的建议。”周明启心中微动,请对方坐下。“米沙先生,欢迎。我们确实需要专业的指导。北极星的文化业务刚刚起步,陈总希望我们能快速打开局面,特别是建立与东欧的文化和人才联系。”,!米沙笑了笑,那笑容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淡然。“文化,不是速食面。但时机,确实很重要。”他接过周明启递来的烟,却没有点燃,“现在的东欧,尤其是俄罗斯,就像一座刚刚打开的巨大宝库,里面有很多被尘埃掩盖的珍宝,也有很多急于寻找新主人的‘流浪者’。你们有资金,有内地的市场潜力,还有……陈先生那样的远见。关键在于,怎么找到那些真正的‘珍宝’,并以一种他们能接受、市场也能认可的方式,把他们‘擦亮’、‘展示’出来。”他顿了顿,灰色的眼睛直视周明启:“我听说,你们在接触芭蕾舞演员和摄影师?很好,但不够。舞蹈和摄影是语言,但更需要能打动人的‘故事’。苏联时代积累了大量优秀的文学作品、电影剧本,很多因为意识形态或审查原因未能面世,或者被埋没了。那里有真正的金子。与其盲目投资新片,不如先做‘淘金者’和‘搬运工’。买下一些有潜力的旧剧本改编权,或者直接引进一些在东欧有过口碑的独立电影,进行本地化配音或字幕加工,先投放到有线电视或小众艺术院线试水。成本低,见效快,还能筛选真正的受众和合作伙伴。”周明启眼睛一亮。这确实是一条务实而聪明的路径。“那么,人才方面……”“人才分两种。”米沙弹了弹烟灰,“一种是已经成名的‘明星’,价码高,也未必适合你们初期的定位。另一种,是那些有扎实功底、但缺乏机会和平台的‘潜力股’,比如戏剧学院的优秀毕业生、地方剧团的台柱子、甚至是一些因为题材敏感而被边缘化的导演、编剧。这些人,渴望机会,价格合理,也更愿意配合新的尝试。我可以提供一些名单和渠道。”“另外,”米沙补充道,声音压低了些,“香港这个地方,很复杂。做文化,尤其是涉及东西方交汇的文化,要格外小心各方面的……‘关注’。合法合规是底线,但也要懂得运用一些‘非正式’的规则和人脉。这方面,我或许也能提供一些帮助。”周明启感到,陈望派来的这位“特殊顾问”,可能远不止是一个文化掮客那么简单。但他没有多问,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米沙先生,非常感谢您的建议。我们希望与您建立长期合作。具体如何操作,还需要详细规划。”“当然。”米沙站起身,“我会先提交一份初步的方案和建议名单。记住,周先生,文化生意,急不得,但看准了,就要果断。现在,正是窗口期。”送走米沙,周明启回到办公室,重新审视着桌上的计划书。东欧的剧本宝库、本土的潜力人才、香港特殊的平台和规则……一条不同于传统影视公司的、更具特色的发展路径,似乎在他眼前隐隐浮现。这或许就是陈望想要的“联动”和“纽带”?他拿起电话,准备向陈望汇报今晚的会面情况,以及米沙带来的全新思路。北极星文化传媒这艘刚刚下水的小船,似乎找到了一条可以避开主流巨轮、驶向一片充满未知宝藏海域的隐秘航道。而暗处,无数双或好奇、或警惕、或贪婪的眼睛,也正悄然注视着这艘陌生船只的一举一动:()重生知青,我在东北卖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