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暴躁夫子(第1页)
这场架打得有些莫名其妙。黄惊退开三步,看着那年轻人拄着扫帚、一脸平淡地挡在书院门口,心中颇为无奈。他此行是为求见文夫子而来,却连听雨楼的门都还没进,倒先在书院门口跟一个洒扫弟子动上了手。年轻人攻势不停,扫帚在他手中抡开,或劈或扫,竟隐隐有几分刀法的凌厉气势。黄惊无意伤他,也不愿在这里结怨,只是凭借轻功落叶飞花的精妙身法腾挪闪避,衣袂翻飞间,始终与那扫帚尖保持着毫厘之差。“黄大哥!我来助你。”方文焕见状便要上前助拳。二十三伸手一拦,没说话,只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冷静,意思却很明白:他应付得了,你别添乱。方文焕生生刹住脚步,有些讪讪地退回原位。那年轻人几番急攻,扫帚舞得虎虎生风,却连黄惊一片衣角都没沾着,眉头微微皱起。他收势站定,将扫帚往地上一顿,打量黄惊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意外和审视。“兄台,在下并无恶意。”黄惊见他停手,连忙拱手解释,“是受一位故人所托,确有要事求见文夫子。烦请通传一声。”年轻人面无表情,语气依旧平淡:“你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都与我无关。”他顿了顿,握着扫帚柄的手指微微用力。“打赢了我,你就能见到夫子。”黄惊沉默了一瞬。话说到这份上,再退让便是示弱,反倒不美。他后退半步,抱拳正色道:“那便得罪了。”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这一次不再是闪避。黄惊径直欺身直进,拳锋直奔年轻人中门而去。黄惊的拳脚功夫算不上精妙,比起他熟悉的剑道差之甚远,但胜在内功浑厚,且速度够快,真气充盈之下,一拳一脚皆势大力沉,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年轻人横扫帚格挡,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竹制扫帚杆应声断成两截。年轻人的反应极快,立刻抛掉手中残柄,双掌一错,改用拳脚迎击。两人在书院门前的青石空地上你来我往,拳风激荡,脚下砖石被蹬得“咔咔”作响。若论招式精妙,这年轻人或许不在黄惊之下;但内力差距,却是实打实的天堑。不出十招,黄惊已抓住他出拳时露出的空当,身形一矮,肩头猛然贴入他怀中,真气暗吐——“嘭”!年轻人如被巨木撞中,整个人向后飞去,接连退了七八步才堪堪稳住身形。他捂着胸口喘了几口粗气,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惊愕,随即又归于平静。黄惊收势站好,并未追击。方才那一下他留了七分力,否则这一靠,年轻人至少断三根肋骨。对方显然也察觉到了。他抬眼看了看黄惊,没有愤恨,也没有恼羞成怒,只是沉默片刻,将地上断成两截的扫帚拾起,往门边一靠。“你赢了。”他说得很平静,仿佛刚才挨打的不是自己。“我去帮你传话。”“有劳。”黄惊再次抱拳。年轻人说完便转身推开虚掩的书院大门,身影很快消失在粉墙之后。方文焕这才凑过来,压低声音道:“黄大哥,这人武功不弱啊,放在江湖上也算一把好手了,怎么在这儿扫地,有些大材小用了?”黄惊望着那扇半掩的门,轻声道:“正因为是高手,才能帮夫子挡住九成以上的好事之徒。”方文焕愣了一下,随即恍然。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书院内外安静如常,偶有几声鸟鸣从槐树枝叶间漏下。黄惊立在门前,垂目静候,心中却隐隐升起一丝不安。他也不知这不安从何而来。然后,那股心悸猛然攫住了他。不是错觉,不是疑心——是多次游走生死边缘淬炼出的直觉,是武者对危险最本能的预警。黄惊瞳孔骤缩,几乎在同一时刻厉声喝道:“退后!快!”他身形横移,将方文焕和二十三护在身后。二十三反应更快,在他开口的瞬间已一把攥住方文焕的手臂,不由分说向后疾掠。她太清楚黄惊如今的实力,若连他都如临大敌,自己留在原地只能是累赘。两人退至十丈开外,二十三按住剑柄,凝神望向书院深处。然后他们听到了那个声音。那是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不高,却仿佛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了不知多久的怒火,沉得像铅块,又烫得像刚从熔炉里舀出的铁水——“不管你是谁。”那声音由远及近,快得不可思议。“我最讨厌的——”一道青影如惊鸿掠影,从书院深处破空而出!“就是有人在我授课的时候,来打扰我!”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那人已至门前。黄惊看清了来者的面目。那是一个中年文士。身着半旧青衫,袖口沾着几点墨渍,鬓边有几缕灰白,面容清秀,眉目间本是儒雅温和的长相,但那双眼,此刻正燃烧着足以将人灼穿的怒意。他就那样站在书院门前的石阶上,衣衫犹带方才疾掠时激起的风,衣摆缓缓垂落。没有持剑,没有亮兵刃,甚至没有任何起手式。可那一瞬间,整座书院门前的空地,仿佛被某种无形的、磅礴的、令人窒息的威压笼罩了。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黄惊立在那道威压的正中央,肩头沉了几分。他忽然明白了那个客栈老板的话。去打扰夫子授课的人,还没听说过能全须全尾走出来的意思了,这文夫子是不仅会讲课,还略懂拳脚。也忽然明白了,为何莫鼎临终前托他来寻的,不是什么武林名宿、江湖耆老,而是这位不在听雨楼坐镇、偏偏跑到书院来教书的“文夫子”。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那股从心底升起的本能战栗,抱拳行礼:“晚辈黄惊,见过文夫子。”他顿了顿,迎着那道足以令人肝胆俱颤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晚辈是奉故人之托而来。”“那位故人姓莫,单名一个鼎字。”:()八剑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