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东厢偶遇(第1页)
文夫子离去后,不出片刻,刚才那个在书院门口洒扫的年轻人便又出现在竹林小径的尽头。他步履从容,不紧不慢地走到三人面前,微微拱手。“三位客人随我来。东厢的房间已经准备妥当了。”原来这个年轻人叫文寅啊。黄惊点了点头,带着方文焕和二十三跟了上去。穿过那片幽静的竹林,踏过碎石小径,眼前豁然开朗。直到此刻,三人才真正感受到天源书院那浓厚的求学氛围。朗朗读书声从四面传来,有的清亮,有的低沉,交织成一片生机勃勃的声浪。隔着院墙,隐约可见廊下三三两两捧着书卷的身影,或坐或立,摇头晃脑,读得专注。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一片开阔地上,竟有十几个少年正在活动。他们没有读书,而是在练武——只是那招式颇为奇特,既不是拳脚套路,也不是刀剑技法,反而是在模仿几种动物的动作。有人屈膝弓背,如猛虎蓄势;有人舒展腰肢,似灵鹿回眸;有人四肢着地,学熊罴笨拙前行;有人双臂张开,若大鹏展翅;还有人缩颈含胸,模仿猿猴抓耳挠腮。方文焕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凑上前问:“这位兄台,这些人在练的是什么武功?倒是有趣得紧。”文寅脚步不停,头也不回,语气平淡地解释道:“这是五禽戏。通过模仿虎、鹿、熊、猿、鸟五种禽兽的动作与神态,来达到炼体强身之效。”方文焕更稀奇了:“书院还教这个?”“这是夫子传授的。”文寅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这五禽戏也是夫子的武艺根基。至于夫子有多强,方才你们与夫子交过手,应当有所体会了。”方文焕想起刚才黄惊与文夫子那场交手,讪讪地缩了缩脖子。“夫子说,”文寅继续向前走,声音不疾不徐,“要想读好书,首先得有一个好体魄。手无缚鸡之力,胸中纵有万卷书,也难行万里路。”黄惊听着这话,不由微微颔首。这夫子的理念倒是新奇得很。他幼时在镇上的私塾开蒙,那位老秀才只会满口之乎者也,摇头晃脑说些“书中自有黄金屋”的陈词滥调,酸腐得紧。若当年遇到的是文夫子这样的先生,自己会不会也走上另一条路?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便收了回来。世间没有那么多如果。穿过那片练功场,又走了一段路,终于来到东厢。这里与方才经过的书院其他区域截然不同。院落不大,却格外清幽,几株老梅斜逸而出,墙角苔痕青青,青石板上落着几片枯叶,无人清扫,反倒添了几分野趣。东西两侧各有一排厢房,门窗半掩,静悄悄的。黄惊脚步微微一顿。东厢有人在。他清晰地感知到,东厢之内,有三道气息。不算强横,但也绝非寻常人。而在他感知到对方的同时,那三道气息的主人也察觉到了他们屋外传来的脚步声。“吱呀”一声,右侧第二间房门被人从内推开。一张脸探了出来,先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然后那张脸瞬间垮了下去。是肖万辉。黄惊心中微微一叹。这还真是冤家路窄。“你——”肖万辉盯着黄惊,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脸色难看得能拧出苦水来,“你是属狗的吗?我们到哪儿你跟到哪儿!”黄惊懒得理会他。他此刻心中想的不是肖万辉的冷嘲热讽,而是另一个问题!文夫子安排他们住进东厢,而苍云派的人也恰好在这里,这究竟是巧合,还是某种刻意的安排?若是前者,那未免太巧了些。若是后者就值得仔细琢磨了。他抬眼扫了一眼东厢的布局,将心中那丝疑窦暂且压下。方文焕却没他那么多心思,见肖万辉出来,反而抱拳拱了拱手,脸上带着几分憨厚的笑意:“肖大哥,好巧,你们也在这里啊。”“别叫这么亲热。”肖万辉没好气地一摆手,“我们不熟。”话音刚落,他身后又走出两个人。一个是程回,身材高大,面容憨厚中带着几分无奈。他朝黄惊拱了拱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歉意,显然对自己这位师弟的脾气也没什么办法。另一个,是陈若蘅。今日她换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比昨日那身鹅黄更显素雅,衬得那张本就秀丽的脸愈发温婉可人。她见是黄惊,眼睛微微一亮,竟快步走上前来,裙摆轻轻摇曳。“真巧,又碰上了。”她的声音软糯,带着几分雀跃。黄惊还没开口,身旁的方文焕已经抢着接话了:“陈姑娘,你们也是来找夫子的吗?”他的声音比平时快了几分,眼睛从陈若蘅出现后就没离开过她脸上。陈若蘅冲他展颜一笑,那笑容如同三月春阳,暖得恰到好处。“不是的。”她摇了摇头,青丝随之轻轻晃动,“我们是听雨楼楼主欧阳瀚请来的。”方文焕看着那笑容,竟一时呆住了。黄惊在他身后看得直皱眉,这方文焕的心思也表现的太明显了些。但他没有点破,只是微微侧身,朝程回拱了拱手,客气道:“程兄,好巧,有空可以来找在下聊天。”这本是寻常的客套话,说完也就罢了。没想到程回闻言,竟立刻接道:“如果黄兄有空,在下现在正好有件事,想找黄兄单独聊聊。”黄惊微微一怔。他只是随口客气一句,没想到程回竟真有话要说,而且看那神情,似乎还不是什么能当着众人面讲的小事。他看了一眼程回,又看了一眼那边还在与方文焕说话的陈若蘅,以及一旁面色不善的肖万辉。“程兄请。”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程回点了点头,随他走向东厢另一侧相对僻静的角落。身后,肖万辉“哼”了一声,转身回了自己房间,房门“嘭”的一声关上。陈若蘅似乎想跟过来,却被方文焕没话找话地绊住了脚步。二十三从头到尾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廊下,目光扫过东厢的每一扇门窗,像一只警觉的猫。:()八剑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