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冬至夜遇厉鬼赠铃(第1页)
风停止了。凌惊鸿睁开双眼。屋内烛火纹丝不动,但她知道,时辰已到。她站起身,并未点灯,披上黑色斗篷,手中紧握那只木盒。盒子尚存体温,里面装着昨夜寻得的铜铃碎片。推门而出,脚步落在青石板上,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井在院子中央,水面浮着一层白雾。她立于井边,将木盒置于脚旁,双手按住井沿。石面冰凉刺骨,湿气顺着指尖缓缓攀上。水面忽然一闪,仿佛有光自井底透出。紧接着,一只苍白的手从水中探出。白衣鬼魂缓缓升起,浑身湿透,却无一滴水落下。它脸上没有眼、鼻、口,只是一片空白。但凌惊鸿认得它——那是冷宫墙角常现的影子,前世她曾见过三次,都在冬至前后。这一次,它没有扑过来。它立于井口,另一只手托着一枚铜铃。铃比碎片稍大一圈,表面刻满细密的小字,像是人名。铃舌呈暗红色,宛如干涸的血块。凌惊鸿静立不动。她抬起右手,在掌心划下一刀。鲜血涌出,顺指缝滑落。她用食指蘸血,在掌心画出北斗之形——这是她在北狄密卷中所见的辨魂之法。若这鬼魂受阵法操控,血印便会转黑。可血印依旧鲜红,毫无变化。她向前一步。鬼魂仍高举铜铃,手臂僵直。它微微偏头,望向她腰间的木盒,随后低头,缓缓将铜铃置于井沿上。叮——一声轻响,清脆而冷清。凌惊鸿弯腰去取。指尖触到铃身的一刹那,一股寒意直冲胸口。眼前骤然一黑,耳边响起无数声音。“三娘……我没偷药……”“我娘说不能喝……他们逼我……”“冬至那天,井盖关上了……”画面闪现:七名女子跪在井边,身穿宫女服装,头发丝散乱。有人哭泣,有人嘶喊,却无人能动。一名红衣女子立于其后,手中紧紧的握着铃,轻轻一晃。铃声响起。七人同时闭嘴,双目翻白,齐齐倒入井中。最后一幕,是那枚铃被抛下,沉入幽深的水底。凌惊鸿猛地抽回手,喘息不止。额上冷汗涔涔,后背早已湿透。她盯着那枚铜铃,喉头发紧。这铃,听过冤魂临终之声。她再次伸手,动作更稳。拾起铜铃,放入木盒,合盖锁紧。咔的一声,仿佛扣住了某种宿命。鬼魂依旧伫立。它抬起手,指向北方——北岭的方向。接着,它将手按在胸口,做出撕裂的动作,又抬手指向皇宫大殿,点头三下。凌惊鸿明白了。它要她说出来。要在所有人面前,揭开这一切。她点头:“我会的。”鬼魂身形渐淡,如烟消散一般。最后一点影子沉入井中,水面恢复了平静,仿佛从未被扰动。她提起木盒,转身走回屋。屋内灯火犹明,桌上摊着一份名单。三十多个名字,皆是这些年来失踪的女子。她将木盒放在名单旁,拉开抽屉,取出一张新纸。她开始书写。第一行:柳如眉母族旧宅,北岭柳府。第二行:换命血祭,需活人七名,以冬至子时投井,唤铃出世。第三行:控魂铃共两枚,一为施术者所持,一为冤魂执念所聚。后者唯认含冤而亡之魂,不受降头师操控。她写得很慢,每句话都经反复思量。这些真相,由密卷、记忆与方才所见拼凑而成。她不能有错失。一旦登殿,这便是她唯一的武器。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她抬起头。门开一条缝,云珠探进头来。她裹着厚棉袄,脸颊冻得通红,手中端着一碗热汤。“小姐,你一晚上没吃东西。”她轻声说,“我熬了鸡汤,加了姜片,你趁热喝了。”凌惊鸿看着她。云珠走进屋,把碗放在桌上,搓着手取暖。“外头冷死了,风像刀子一样。我还看见西角门那边有只猫,趴在地上不动,走近一看……已经没气了,跟冻僵了一样。”她顿了顿,“你说怪不怪?大晚上的,猫怎么会突然死7?”凌惊鸿没有回答。她望着那碗汤,热气袅袅上升,映得她眸光微亮。忽然想起一事——昨夜巴图鲁带来的灰,紫色,说是降头旗焚毁后的残留。她拉开抽屉,取出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些许灰在指尖。灰极细腻,沾肤如沙。她将这点灰投入汤中。汤面立刻变化。原本清亮的油花迅速聚成一团黑点,沉入碗底。余下的汤变得透明无色。云珠睁大双眼:“这……这是……”凌惊鸿放下瓷瓶:“这汤被人动过手脚。”云珠惊退一步:“谁?谁敢在我厨房下毒?”“不是厨房的问题。”她盯着那碗汤,“是送汤的人。”云珠怔住:“可是……是我亲自端来的啊……”凌惊鸿站起身,走向门边,打开柜门。柜中挂着几件外衣,最外是她今夜穿过的斗篷。她伸手探入内袋——空了。她藏进去的那张符纸不见了。她回头问:“你进来之前,有没有人跟你说话?”云珠摇头:“没有。我从厨房出来,一路走来,连个影子都没见着。”凌惊鸿沉默片刻,走向床边。她掀开枕头,抽出一把匕首。刀身泛着冷光,刃薄如霜。她将匕首别于腰侧,重新坐下。“你去睡吧。”“那你……”“我还要写一会儿。”云珠迟疑片刻,低头退出,轻轻带上门。屋里只剩下她一人。她继续书写。第四行:控魂铃不可强用,需以血引魂,以痛承愿。使用者若心虚胆怯,反遭噬神。第五行:殿前对质,必有阻拦。魏渊不会坐视,萧彻态度未明。我唯有一次机会,必须当场奏响此铃。她停下笔,望向木盒。手指轻轻敲了敲盒盖。咚、咚、咚。三声。屋中空气骤然沉重。灯焰矮了一截。她没有抬头。但她感觉得到——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地面,缓缓靠近木盒。:()凤舞朱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