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夜宴(第1页)
麟德殿前,观星台下。
宫宴未开,先有祭礼。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汉白玉铺就的宽阔祭坛之上,国师一身玄黑镶金边的繁复祭服,头戴高冠,手持玉圭,立于中央。坛下百官按品阶肃立,鸦雀无声,只有夜风拂过旌旗的猎猎声响。
国师面向北方星空,声调悠长而诡异,开始吟唱古老的祝文。其声时而高亢如鹤唳,时而低沉如地鸣,配合着特定的步罡与手诀,一丝丝常人难以察觉的的咒术,随着他的动作和吟唱,悄无声息地融入脚下的大地,与早已布设在观星台及皇宫各处的阵基相连。
百官大多低头垂目,恭敬聆听,只觉国师法力高深,仪式庄严。柳清圆站在女眷队列靠后位置,她面色依旧温婉平静。
她看着那些无形无质的“丝线”,正随着祝文的韵律,如同活物般钻入地脉,加固、激活着某个庞大而阴毒的阵法。
柳清圆循着花妖留下的线索,追查到京城地底那股不寻常的气息——整条地脉都已被妖力渗透,只待一个时机便要彻底发作。
花妖不过是个小妖,若无倚仗,绝不敢在龙气盘踞的京都作乱,更遑论主动伤人。而柳清圆一路追踪,最终发现那气息竟源自皇宫。
果然如此。皇城之中早就出了内鬼。她心下冷笑,这些天潢贵胄,有时候还不如她村头那头老黄牛明白。
宫宴前一个时辰,柳府听雨轩内。
柳清圆对镜整理着浅碧色宫装,镜中人眉眼清丽,却笼着淡淡忧色。门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不是丫鬟的节奏。
她起身开门,柳知微闪身进来,依旧一身利落打扮,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将一个锦囊塞进她手里。
“拿着。”柳知微语速很快,“里头是张嬷嬷弄来的临时令牌,借口是‘特许入宫探望染疾宫妃’。还有一份盖了模糊印章的旧手谕,就说你幼时得太妃眼缘,允你随时入宫请安——真假参半,但应付宫门查验和内宫那些不较真的管事应该够了。”
她顿了顿,又道:“宫宴守卫外紧内松,尤其女眷通道。你跟着送酒水器具的采办车混进去,到地方出示令牌,只说思念太妃,趁宫宴前来请安。之后‘偶遇’宫宴,被相熟女官‘挽留’观礼。路线和接应的人,张嬷嬷都打点好了。”
柳清圆捏紧锦囊,抬眼看向她:“二妹妹为何帮我?”
柳知微别开脸,转身就要走。
昨夜之事,她虽记不分明,可醒来后身上那些红痕与莫名的不适,却骗不了人。在她厉声逼问下,那怂成一团的系统终于吐露实情:是柳清圆点了合情香。
而那香,竟是她自己当初送出去的香囊里的。
柳知微得知真相后,整个人僵了半晌,最后决定把这段记忆打包扔进角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系统在她脑内呜咽:不告诉你你非要问,告诉了你又这样……俺还是个孩子求一双没看过这一切的眼睛……
“莺莺。”柳清圆忽然在身后轻声唤道。
柳知微脚步一顿,非但没停,反而走得更快,几乎逃也似的冲出门去。
“谢谢你。”
她跑得太急,一个字也没听见。
柳清圆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是她太急不可耐了。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
此刻,祭坛上,那位国师的祝文到了尾声。他最后一道手诀捏完,高举玉圭,声音陡然拔高,直冲云霄:“……伏维尚飨,天地同鉴!”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祭坛为中心扩散开来,大部分人都只是感到一阵清风拂过,神清气爽。柳清圆却是感知到了阵法彻底激活的“煞力”冲击。
管他什么牛鬼蛇神,反正这国师呢她抓定了。
祭礼毕,宫宴正式开始。众人移步麟德殿内,按序落座。
歌舞升平,觥筹交错。皇帝说了些勉励群臣、共庆祥和的话,殿中气氛逐渐活络。柳知微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似专注地看着殿中舞乐,余光却始终留意着柳清圆和宋嗣德的方向。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心中反复思量着与柳清圆的对话。
那时天光初透,她屏退了周围的丫鬟之后,房中只剩她们二人。
柳清圆倚在床头,她指尖绕着发尾,语气似笑非笑:“我晓得你身份不简单,那妖祸恐怕与你有关系?不过……我不关心这些。”
柳知微当时正系着衣带,闻言动作顿了顿:“你既然猜到了,又何必多问。”
对,柳知微来寻她时,本就存着亲近的心思,两人目光一触便意动神摇,到底还是没忍住,再度缠绵到了一处。
终究是……又荒唐了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