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山子学农活(第1页)
大暑一过,玉米的籽粒进入最后的灌浆冲刺期。这是庄稼成熟前最关键的时刻,需要充足的阳光和水分,也需要人时刻照看着。周凡几乎整天泡在地里,观察玉米须的颜色变化,用手指掐掐籽粒的硬度,判断着开镰的最佳时机。山子跟得更紧了。暑假已经过半,他的作业早就写完,剩下的日子,几乎全部泡在田间地头。他不再是那个跟在父亲身后捡玉米棒子的孩子了——十一岁的少年,个子窜得快到周凡肩膀了,胳膊腿都有了力气,干起活来像模像样。这天傍晚,周凡决定教儿子使用镰刀。这不是个随意的决定。镰刀是农具里最锋利、也最危险的。刀刃薄如纸,寒光凛冽,稍有不慎就会割伤自己。往年秋收,他只让山子负责掰玉米、装筐这些外围的活计,从不让他碰镰刀。但今年不同了。山子十一岁了,再过几年,就是半个劳力。作为这片土地未来的耕种者,他迟早要学会使用这些与土地打交道的工具。周凡从工具房里取出那把专门给山子准备的小镰刀。这是开春时他找村里的老铁匠打的,比成人的镰刀小一号,刀身略窄,木柄也短些,更适合少年人使用。他在磨刀石上细细地磨了半个下午,一边磨,一边给山子讲。“磨刀有讲究。角度不能太陡,也不能太平。太陡了刀刃脆,容易崩口;太平了磨不快,割不动庄稼。要这样,刀面和磨石成个斜角,不要太用力,轻轻地、均匀地推……”山子蹲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刀刃在磨石上滑过,发出“嚯、嚯”的、均匀而有节奏的声响。清水顺着刀刃流下来,带着细密的铁锈色粉末,汇成一道细流。银亮的刃口越来越薄,在阳光下闪着凛凛的寒光。磨好了。周凡用手指轻轻刮了刮刀刃,试试锋口。他满意地点点头,把镰刀递给山子。“拿着。”山子接过镰刀,动作有些僵。他低头看着这把属于自己的、崭新的镰刀,刀刃反光映出他半张脸,眼神里有兴奋,也有掩饰不住的紧张。“怕吗?”周凡问。山子咬了咬嘴唇,老实地点点头:“有一点。”“怕就对了。”周凡说,“不怕刀的人,迟早要被刀割。知道怕,才会小心。”他带着山子走到田边一垄还没割的玉米旁,选了几株已经成熟、籽粒饱满的,做教学示范。“看好。”周凡弯腰,左手握住玉米秆中上部,右手镰刀贴着地面,刀口朝上,斜斜地切入,“不要用蛮力,要顺着秆子的纹路,这样……”“嚓”——一声轻响,玉米秆应声而断,整齐的切口在阳光下泛着白生生的光。“试试。”山子深吸一口气,学父亲的样子弯下腰,左手握住一株玉米秆,右手镰刀凑近根部。他的动作很慢,很小心,刀口有些抖。“刀口再斜一点。”周凡在旁边轻声指导,“对,就这样。不要急,感觉刀刃吃进去了,再用力……”山子咬紧牙关,手腕用力一拉。“嚓”——玉米秆断了一半,还有些纤维连着,歪歪扭扭地垂下来。切口参差不齐,不是一刀切断的。山子有些沮丧,脸涨得通红。周凡拍拍他肩膀:“不错,第一刀能割断就不容易。再来。”山子点点头,又换了一株。这一次,他的动作更稳了些,刀刃斜斜地切入,一气呵成。“嚓”,玉米秆齐根断开,干净利落。山子直起腰,举着那株割下的玉米秆,像举着一面胜利的旗帜,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爸!我割断了!”周凡也笑了,没说话,只是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那个傍晚,山子在那块小小的试验田里,割倒了二十几株玉米。他的动作越来越熟练,汗水湿透了后背,手上磨出两个水泡,但他一声没吭,也不肯停。直到天彻底黑透,镰刀的刃口在暮色里闪着最后一线银光,他才恋恋不舍地收工。回家的路上,山子把那把镰刀攥得紧紧的,不肯让父亲帮忙拿。月光下,他低着头走,不时看一眼手里的工具,像看什么珍贵的宝物。“爸。”他忽然开口。“嗯?”“明年,我是不是就能跟你一起收玉米了?”周凡想了想:“不是明年。再过十几天,咱们就能一起收玉米了。”山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你是说,今年秋收,我就能用镰刀了?”“能。”周凡说,“但不是主力。你得跟在爸后面,先割那些边边角角的,慢慢练。”“好!”山子应得响亮,声音在寂静的田野上传得很远。那一夜,山子把镰刀放在自己的枕头边。苏念看见了,想说什么,周凡冲她摇摇头。于是那把崭新的、银亮的小镰刀,就在少年的枕头边静静地躺了一夜,刀刃上映着窗缝漏进来的月光,像一弯沉静的、等待出鞘的新月。第二天一早,山子又跟着父亲下地了。他把镰刀别在腰间,走路的姿势都带了几分大人的稳重。水儿看见了,有些羡慕,但也知道哥哥大了,要做大人才做的事。她没有吵着也要镰刀,只是悄悄把哥哥昨天割下的那株玉米秆捡起来,插在自己画室的窗台上。那株秆子已经蔫了,但她每天换水,希望能养得久一些。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周凡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傍晚收工时,他特意从那片试验田里,挑了一株最粗壮、籽粒最饱满的玉米,掰下棒子,连着秆子一起,递给水儿。“这株给你。”他说,“可以当静物写生。”水儿接过那株玉米,眼睛亮晶晶的。她小心地捧着,像捧着什么珍贵的礼物。那天晚上,水儿在灯下画了很久。她画的是那株玉米,秆子是绿色的,叶子是墨绿的,棒子是金黄的,须子是紫红的。她画得很慢,一笔一画,像在做一个郑重的仪式。画完了,她在右下角工工整整地写上日期,想了想,又加了一行小字:“哥哥割的第一株玉米。”周凡看到那行字时,喉咙有些发紧。他没说话,只是接过画,端详了很久,然后小心地把它压在炕席下面,和水儿之前那些画放在一起。夜里,孩子们都睡了。周凡坐在炕沿,借着油灯的光,翻看那本陪伴他多年的日记本。他写道:“山子今天学会了用镰刀。他割下的第一株玉米,切口不够平整,但已经很好了。他把镰刀放在枕头边睡觉,像得到了一件宝物。水儿把那株玉米画了下来,在画上写‘哥哥割的第一株玉米’。她的笔迹还有些稚拙,但每个字都写得工工整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他们一天天长大,学会新的本领,有了自己的想法和情感表达,心里既欣慰,又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像是看着自己精心培育的小树,一年年抽枝散叶,渐渐有了自己的姿态,不再需要那么多庇护。也许这就是为人父母的心情吧。盼着他们快快长大,又舍不得他们长大。再过十几天,秋收就开始了。今年,山子会握着那把属于他的小镰刀,跟在父亲身后,正式成为这片土地的收获者之一。而我,也会在他的身后,看着他弯下腰,用力,切断,直起身。就像许多年前,我的父亲看着我一样。”他搁下笔,吹熄油灯。月光从窗棂的缝隙漏进来,清冷如水。院子里很静,只有秋虫唧唧的叫声,绵密而悠长。周凡闭上眼睛,听着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山子睡得很沉,梦里也许还在挥舞着那把镰刀。水儿的呼吸轻而细,像她画在纸上的那些细线。再过十几天,玉米就要熟了。那时候,整个田野都会变成金黄的海洋,镰刀会像银色的鱼群在波浪间游动,汗水会再一次湿透他们的衣衫。然后,又一个秋天会过去,又一个冬天会来临,又一年会画上句号。而他的孩子们,也会在这一次次的轮回里,不知不觉地,长成大人。:()负债逆袭:我的旅行系统强无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