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第1页)
灶房就在南清院前,是沈青川刚搬来时建的,专门负责他的一日三餐。
搬来没过两年,大概是看他愈病愈重,沈惜清不再过问他的事,把全部心思放在培养沈奕川上。周氏便停了这处灶房,每日吃食听由她安排。
不是寡淡的粥就是养身体的油腻老鸡汤,沈青川每天到饭点不是饿,而是想吐。
他想着物尽其用,自己在灶房里开小灶。然而他从小养尊处优,怎么可能做得来饭。托流云偷来菜肉烧了几次后他彻底放弃,每天只食几粒米,以极为惊人的速度消瘦下去。
不过除了流云,没人会来看他。
瘦成骷髅也没人知道。
后来,流云瞧出不对劲,把自己的馒头分他半个,咸菜分他半份。鸡肉泡茶水里去油,塞进馒头夹上咸菜,他们就这样吃了半月,流云带回一捆挂面。
“少爷,烧点水煮这个,不会难吃。”他边说边从兜里抖落一棵水青菜。
的确,水开了撒盐,熟了就捞出来,面条怎么也不会难吃。
那是灶房关了三个月后,他们第一次饱餐。再后来他学会了煎蛋,炒码煨码样样精通,也渐渐会了些简单小菜。流云每回都吃得一干二净,说他们吃得简直比膳房还好。
他想书上所说的世外桃源,大概也不过如此。
那年冬,他生辰那一天,雪下得格外大,大到仿佛老天爷要将这年的冬雪全倾倒于这一天。
大雪压垮了灶房顶。
怪他们平日拆房顶作柴烧。
他安慰流云,雪会停,雪停了用竹林里的竹子补上,一样能生火做饭。
流云捏紧拳,说,他要报仇。
他爹武艺高强,是南州数一数二的剑客。早年劫富济贫惹了不少高官贵族,被抓后扭送京师,临刑前被沈惜清救下。从此隐姓埋名,成了沈惜清的贴身侍卫,娶妻生子,没有名姓。
这样一个人,却在送周方仪拜佛时坠下山崖。
沈青川不知道怎么安慰流云。
他说,你想报仇便报,报完仇记得回南清院。
那天晚上,沈惜清提一瓦罐乌鸡汤来寻他。
虽然很想吐,但沈青川还是喝完了。沈惜清看着他,眼底泛泪光,在寒冷的大雪中结出一朵朵白色冰晶。他为他围上崭新的狐裘,虽然沈青川本就披着一身。
不过他没拒绝,他那件狐裘穿久了不保暖,流云常在外跑,正好送他件新的。
沈惜清问沈青川要什么,他一直看着他,像在透过他看某个人。沈青川很直白,灶房,用不完的菜和看不完的话本。沈惜清摇头,很是失望。
沈青川并不在意,也丝毫不感到愧疚。
他能活着就不错了,做什么立些完不成的大志向,伤身又伤心。
隔日,大管家带人修好了灶房。
沈青川的吃穿用度自此一律同沈惜清,府中下人皆敬他三分。流云出入相府拿菜顺肉再没人管,银钱翻了五番,不用风里雨里跑腿,只需给他送饭送药。
沈青川觉得这样很好。
但流云不这样想。
流云从土里刨出他爹的弯刀,没日没夜地练武。他来南清院的次数减少,送完东西就走,不多说一句话。他和他都不是爱说话的性子。流云想做什么他管不着,他是主子,不是他爹。
直到某天夜里,已行冠礼的沈青川在院中独酌。浑身是血的流云从屋顶滚落不省人事,他才恍然,流云走上了他爹的老路。
“大少爷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真乃吾辈典范。”
没有窗框的窗户滑进一个人,流云一袭粗布蓝麻衣,一看就是刚从市集回来。长发由木簪竖起,他语气讥讽。
“过誉。”
沈青川淡然捞出焯过水的排骨,倒冰糖熬糖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