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天机不可泄露(第1页)
公元236年冬管辂被暂时安置在洛阳城中一处清净的客舍,等待着赴任长安的一应手续。朝廷的效率极高,印信、属员名录、护卫名册乃至初步的修复规划文书,都已陆续送到他案头。旁人看来,这无疑是一步登天,从乡野布衣跃为千石太守,坐镇故都,荣耀无比。然而,管辂自己心中,却无多少欣喜,反而在夜深人静时,感到一种深沉的疲惫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悸动。这一夜,他摒退了侍从,独坐静室。案头灯火映照着他粗陋而平静的面容。他取出那几枚陪伴多年的古钱,置于掌心,却并非为他人卜算,而是为自己。他闭上眼,气息渐渐沉凝,心神与那冥冥中的天地玄机相勾连。古钱轻响,卦象自成。当他缓缓睁眼,看向那熟悉的卦爻排列时,素来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他盯着卦象看了许久,手指无意识地掐算着,越算,眉头蹙得越紧,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原来如此……”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折寿……十数载么?”卦象清晰地显示,他本不算绵长的命数,因某种“泄机”之举,又被削去了一截。这“泄机”,指向的再明显不过,白日里在庞正面前,那一番关乎国运、点破“内忧”的预言。泄露天机,折损己寿。这是他们这一行流传久远、也最为忌惮的代价。他并非不知,只是白日里,面对那位眼神焦灼却气度恢弘的大将军,面对那关乎数百万百姓、三造大汉的宏图伟业,他选择了直言。值得吗?管辂望着跳跃的灯火,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审视自己的内心。他想起了平原乡间,那些请他卜问吉凶的农夫、商贾、妇人。他们问收成,问行旅,问病患,问嫁娶……每一卦背后,都是平凡百姓对无常命运的忐忑与对安稳生活的卑微祈求。他曾嬉笑以对,却也尽力为他们指点迷津,消弭惶恐。他想起了沿途所见,中原大地战乱后的疮痍,流民的哀嚎,荒芜的田野。也想起了进入洛阳后,看到的那份不同,虽然依旧残破,但街巷间有了劳作的身影,工坊里传出叮当的声响,人们领到工钱时眼中重新燃起的光。那位庞大将军和诸葛丞相,似乎真的在尝试走一条不一样的路。他想起了诸葛丞相。那双眼睛里的智慧与坚定,如同暗夜中的星辰。那是一种真正心怀天下、欲拯民于水火的执着。他能感受到那种“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磅礴气息。如果……如果自己的那几句话,真的能提醒他们避开内部的陷阱,稳固这刚刚显露出一线生机的局面;如果真的能助他们挺过劫难,让那位丞相看到他毕生追求的大汉重光,哪怕只是看到曙光……那么,自己折损的这十几年阳寿,又算得了什么?“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说吗?”他问自己。客舍窗外,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积雪。室内灯火摇曳,将他沉思的身影投在墙上。良久,管辂的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没有后悔,没有悲戚,只有一种勘破后的豁达与宁静。“会。”他轻声但坚定地回答了自己。非为功名利禄,非为青史留名。只为那份在丞相眼中看到的、在无数百姓心中期盼的——“大汉”。一个或许能结束这数十年乱世,让黎民少些颠沛流离、多些安稳年景的“大汉”。哪怕它依旧不完美,哪怕前路依旧荆棘密布,但至少,那是一束值得人去付出、去守护的光。既然如此,寿数短些又何妨?若能在有限的光阴里,做更多有意义的事,便不负此生了。他小心地收起古钱,不再看那昭示着减寿的卦象。目光转向案头那堆关于长安的文书图册。长安……西周镐京,强秦咸阳,西汉都城,那是华夏的又一处根脉所系。去做那里的太守,不再仅仅是应一个官差,更是去践行自己“善待黎庶”的信念,去为那“大汉”的根基,实实在在添一块砖,加一片瓦。他要让长安的百姓,也能像洛阳的百姓一样,有工可做,有田可耕,有所期待。他要清理积弊,安抚流亡,兴修水利,鼓励农桑。或许,还可以将自己毕生所学,对天文地理、阴阳五行的理解,不着痕迹地融入城池规划、水利布局、农时指导之中,让知识真正惠及生民。他甚至想到,或许可以在政务之余,将自己那些看似玄奥的卜筮相术心得,结合对世情人生的观察,着书立说。不是为传什么神通,而是试图去阐释命运与人事的关系,去劝人向善,敬畏天地,珍惜当下。让后来者知道,易理玄学,其最终落脚处,仍应是这滚滚红尘,是百姓的安居乐业。“百姓……太不容易了。”他望着灯火,仿佛看到了无数在历史洪流中挣扎求存的平凡面孔。自己能做的,或许微不足道,但能做一点,便是一点。心意既定,管辂只觉得胸中块垒尽去,一片清明。那因卜算而起的疲惫感似乎也消散了许多。他拿起关于长安水利规划的卷宗,就着灯光,认真地看了起来。窗外,长夜未尽,风雪犹寒。但客舍这一灯如豆之下,却有一个灵魂,因找到了比个人寿数更重要的东西,而变得无比坚定与温暖。他准备以残年余力,赴一场与长安、与百姓、也与自己信念的约定。:()蜀汉再兴大汉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