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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就活不下去(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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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铺不包住宿,陈青田在县城后街小巷赁了间小屋。

是真小,总共也就能摆下一张床,一张桌子而已,连灶房都没有,但胜在便宜,月租才150文。

这也是月薪三贯钱的陈青田勉强能舍得掏出的价钱。

吃罢晚饭,他领着妻儿回到小屋,又花了两文钱去熟水铺子打了两大壶开水,兑了井水,招呼三个小孩简单擦洗完了,轰他们上床睡觉。

至于他跟李荷花,只能把竹床搬到房门口,勉强挤着将就一晚上。

“早点睡,明儿早上早点回去。”

李荷花累了一天,浑身骨头架子都快散了,闻声却差点从竹床上跳起来:“回什么家?你们老陈家就没我们娘儿四个!”

陈青田到底是念过书的人,要面子的很,赶紧一把摁住妻子:“你嚷嚷什么?生怕人家不看笑话是吗?别张嘴就来,什么叫我们老陈家,你不是老陈家的人?”

“呸!”李荷花来劲儿了,“干活的时候我们娘儿四个是,分好处的时候可没我们的份!”

陈静姝竖着耳朵听门口的动静,嗐,都是翻来覆去的老生常谈了。

陈家祖上阔过,据说还出过正儿八经地官老爷。但一代代下来早不行了,连族中子弟上学都得抓阄。

陈青田他爹那辈,抓阄是他大伯念的书,到了童生没下文了。

好在大伯供出来的儿子,也就是陈青田的堂哥,是个能耐的,中了秀才。

虽然陈秀才再无进身,但自家五十亩地税免了,又在村里开了私塾,教了附近几个村子总共三十来个学生,过得是村里上等人的日子。

至于陈青田这房,也是念到了童生没下文,进城凭着能写会算当了粮铺的账房,一个月三贯钱的进项,足以让乡下人羡慕不已了。

偏偏到了陈青田儿子这一代,他爹说不抓阄了,既然陈青田已经念了书,那孙辈就该是陈青田大哥——陈青山家的大儿子陈志远进学堂。

这时代,普通农家供养读书人基本痴人说梦。

陈志远读书的钱从哪里来?大头自然是陈青田的工钱。他每月三贯钱除了留下半贯钱自己在城里开销外,其余全部交给父母,用以供大侄子上私塾。

如此这般,矛盾自然来了。

李荷花觉得自己累死累活,没吃上丈夫供的一口粮食,亏死了。

她大嫂陈李氏(大名李大妞只有娘家人喊)则认为,这是陈青田欠老陈家的,理所当然要还回头,对着李荷花,她自然半分没觉得自家占便宜了。

相反的,因为陈青田在粮铺当账房,每年农忙都是铺子里最忙的时候,从来不着家,家里的地全靠她男人陈青山种,他们家才是吃大亏的呢。

穷家破业本来矛盾就多,两人又各认各的理,谁也不让谁,自然吵得天翻地覆。

叫陈静姝来看,先不说公平不公平,普通农家要想供出个读书人,就不能朝三暮四。

像陈爷爷这样两房轮流来,是效率最低的培养方式。

别的不说,是一个高中生父亲养出大学生儿子的概率高,还是文盲爹操作成功的可能性更大?

生活不是爽文,现实选项显然是前者。

陈青田都是童生了,闲暇时教儿子几个字,儿子上私塾不会不懂的,回家有他再教一教,自然更容易学会。

结果陈爷爷放着堆好的土不用,又清零重来,重新起架子。除非他大孙子陈志远是个天才,否则,哼哼,生员能不能考上都悬。

陈静姝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房门口夫妻俩的争执,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她姐陈静娴踢了踢她的腿,小声问:“娘不抓野女人了?”

陈静姝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迷迷糊糊道:“谁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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