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第1页）

圣殿前“同源共契”的金辉尚未完全融入玉质地面流转的云霞纹路，头顶那些亘古光晕的微微共鸣也未曾彻底平息，广场上肃立的龙族们，恭敬垂首的姿态下，却已有暗流涌动。

最先打破那仪式后庄严寂静的，是一位须发皆呈银灰色、额生一对弯曲如玉龙角的老者。

他越众而出，步伐沉稳，身上墨绿长袍上的暗纹如同活物般缓缓游动。

他先是对着戚云舒的方向，极深地躬身为礼，姿态无可挑剔，然后才抬起眼。

那双苍老却不浑浊的龙瞳，先是在玲珑身上极快地掠过一眼

——那一眼如冰刃刮骨，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评估

——最终落在戚云舒脸上。

“尊上。”

老者的声音苍劲，如同古木年轮摩擦，

“‘同源共契’已立，龙族上下自当遵从，奉这位……

玲珑姑娘为主母之一。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一种沉重的凝滞，

“只是，契约虽成，外患未除。天界近来异动频繁，探子传回消息，九霄云殿之中，关于我族的‘裁决’，恐已临近。”

他的话音落下，另一位身形魁梧如铁塔、面容刚毅、脖颈覆盖着暗金色鳞片的壮硕龙族也沉声接口：

“禀尊上，西境三处与我们交好的古妖界最近接连遭遇‘意外’，其资源通道被天界以‘调解纷争’之名介入把控，我们的几条暗线已被掐断。这绝非巧合。”

紧接着，一位气质清冷、身着水蓝长裙的女性龙族上前，她额间一枚菱形的蓝色鳞片微微发光：

“东海归墟附近的几处隐秘龙冢，近来灵气波动异常，有被外力‘标记’的痕迹。

虽未敢深入查探，但……恐怕与天界脱不了干系。”

一条条消息，冷静而清晰地呈报上来。

没有激烈的控诉，但字里行间透出的，是一张正在悄然收紧的、来自天界的无形巨网。

资源封锁、盟友瓦解、祖地窥探、舆论造势……种种手段，并非雷霆一击，却如慢性毒药，一点点侵蚀着龙族本就因漫长岁月与数次劫难而略显颓势的根基。

广场上的气氛，因这些禀报而陡然变得更加沉凝肃杀。

先前因“同源共契”而产生的、对玲珑这个突然出现的“主母”的好奇或疑虑，此刻都被更严峻的现实压力所取代。

所有龙族的目光，最终都聚焦在戚云舒身上。

那目光里，有依赖，有期盼，有无条件的信任，更有深重的忧虑。

戚云舒静立未动。

她甚至没有去看那些禀报的同族，目光依旧落在身前玲珑的脸上。

只是那双眼底，幽深的寒潭之下，仿佛有冰冷的熔岩开始缓缓涌动。

玲珑心口那根刚刚因“同源共契”而饱胀满足的情丝，此刻敏锐地捕捉到了戚云舒周身气息的细微变化。

那并非愤怒或焦虑，而是一种极致的冷静，一种山岳将倾前的绝对稳固，以及一种……

背负着整个族群兴衰存亡的沉重。

这沉重，透过刚刚缔结的、无比紧密的同源共契，清晰地传递过来，压得玲珑心口微微一窒，情丝传递出的欢欣满足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冷而宏大的现实压力，冲刷得黯淡了几分。

她下意识地，轻轻回握住了戚云舒依旧捧着她脸颊、尚未收回的手。

指尖冰凉。

戚云舒感受到她指尖细微的力道，眼底那涌动的冰冷熔岩，似乎凝滞了一瞬。

她深深地看了玲珑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言，有瞬间的柔软，但更多的，是一种将某种柔软之物重新冰封起来的决绝。

她缓缓收回手，转过身，面向肃立的族众。

素白的衣裙在恢弘光晕下纤尘不染，身姿挺拔如亘古神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