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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玄机(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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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机出来与李亿相见。玄机这年正当一十八岁,容貌之美丽,已非当年温见她时所能比。李亿也是个白皙俊朗的美丈夫。李亿一味恳求,玄机也不太推拒,当下便订了婚约。数日后,李亿将玄机迎娶到城外的林亭。

这时,李亿庆幸,自己突发奇想,也居然天从人愿。却不料,迎娶之后出了波折。李亿身子每次靠上去,玄机总要躲开,勉强挨着了,便会号啕大哭。林亭,成了李亿傍晚乘兴而去,清晨败兴而归的地方。

李亿不免疑心玄机是不是有缺陷。若是,当初便应辞却聘礼。说玄机嫌弃自己,李亿又觉得不可思议。因为玄机垂泪的时候,一度躲开的身子会靠过去,哭得越发伤心。

李亿时时萌发的欲念从未得到满足,白耗精力,行住坐卧之间,常常神思恍惚。

李亿已有妻室。妻子见丈夫举止乖异,便开始留心他的去向。拷问仆人,得知林亭玄机之事,为此夫妻反目。一日,岳丈来到女婿家,当面诘难。最后李亿发誓,定把玄机打发走。

李亿到了林亭,劝玄机返归鱼家。可是玄机不肯,双亲即使能容,二娘之辱也不堪忍受。因此,李亿招待素有交情的道士赵师,以玄机相托。这就是鱼玄机进咸宜观,当了女道士的缘起。

玄机是个甚有才思的女子。她的诗工于剪裁,自师从温庭筠学诗,一面努力涉猎典籍,一面苦心锤炼字句,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与此同时,求名之心也愈盛。

那还是李亿聘她之前。有一日,玄机到崇真观,见南楼上题着状元以下进士榜,不禁慨然题首:

游崇真观南楼,睹新及第题名处

云峰满目放春晴,历历银钩指下生。

自恨罗衣掩诗句,举头空羡榜中名。

从诗中可以推知,玄机虽是女子的形体,却有男子的心怀。既然形为女身,对男子就不可能不怀有爱慕之情。不过,那只是蔓草攀附树干之心,而非房帷之欲。因有攀附之心,所以才应李亿之聘,因无房帷之欲,林亭之夜会索寞。

玄机进了咸宜观。临别之际,李亿留下一笔钱,可使玄机衣食无愁,安心在观中生活。赵师给玄机讲授道家经典,她也喜欢读经。听经读史,已是她的日课,她那颗求新猎奇之心,对道家的说法甚为欣悦。

当时,道家兴练中气真术。每月初一、十五两次,事先要斋戒三日,修习所谓“四目四鼻孔”法。玄机也避免不了,依从戒律,修行一年有余,忽有所悟。终于变成真正的女子,明白了在李家林亭时所不明白的道理。这已是咸通二年春天之事了。

与玄机一起修行的,有个略通文墨的女道士,玄机与她颇要好,同食同宿,互诉衷曲。此女名采苹。一日,玄机为采苹题诗一首:

赠邻女

羞日遮罗袖,愁春懒起妆。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心郎。

枕上潜垂泪,花间暗断肠。

自能窥宋玉,何必恨王昌。

采苹身材娇小,为人轻佻。加之年仅十六,比十九岁的玄机年少,一向受深沉稳重的玄机摆布。两人也时有争吵,采苹总是输家,会气得哭起来。这类事天天有,但是,两人随即会和好如初。女道士间,把这种相好,戏称作“对食”,不免又妒又羡。

到了秋天,采苹忽然失踪了。与此同时,有个在赵师处雕塑像的小工也辞工离去。原先嘲笑她们“对食”的女道士告诉赵师,玄机很寂寞。赵师笑道:“苹也飘**,蕙也幽独。”因玄机字幼微,又叫蕙兰。

赵师仅在修法时才依律管束,平日对出入道观倒并不太严。因为玄机的诗名日盛,前来索书者颇多。或赠金钱,或送物品。其中也有借索书之名,慕貌而来的。据说有人携酒上门,强行灌酒,结果玄机叫童仆把那人赶出门去。

然而,采苹失踪后,玄机的态度大变。凡是稍通文墨之士来求诗索书,她一概留客待茶,谈笑风生,不知时光之推移。一度受到款待,二次会携友再访。没有多久,玄机好客的名声便在长安士人中间传开了。即使带了酒来,也不怕给撵出门外。

至于对那些目不识丁,受美人名声所惑,冒昧而来的人,玄机会毫不留情,羞辱一通,逐出门去。至于不学无术的富家子弟,虽说跟着熟客登门能幸免于辱,但一座客人或联句或唱曲,相形之下自感受到冷落,只好独自悄然溜走。

对客嬉笑戏谑的玄机,一旦客散人去,便会无精打采,愀然不悦。直到夜半更深,仍不成眠,两眼泪水盈盈。一次深夜,玄机题诗寄赠羁旅中的温庭筠。

寄飞卿

阶砌乱蛩鸣,庭柯烟露清。

月中邻乐响,楼上远山明。

珍簟凉风著,瑶琴寄恨生。

嵇君懒书札,底物慰秋情。

诗简寄出后,玄机日夜盼望温的回书。日子过了很久,回书才到,玄机似很失望。这不能怪温,玄机有所欲求,但又不明白所求为何物。

一天夜里,玄机照例在灯下愁眉紧锁,沉思默想,渐渐有点焦躁不安,起身在屋内四处蹀躞,桌上的东西拿起又随手丢开。良久,铺纸题诗,是寄给乐人陈某的。十来天前,陈某曾随两三贵公子来过玄机寓所,是个风姿伟岸、相貌柔和的少年,沉默寡言,始终面带微笑,凝目望着玄机的一举一动。年龄比玄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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