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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八条建议(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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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情室里只剩卢润东一个人。他把椅子拉到桌前坐下,摊开纸,拿起笔。煤油灯烧得正旺,灯芯偶尔爆一个灯花,火星溅出来,在黑暗里闪一下就不见了。窗外大同的夜色很沉,远处阴山山脉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一条趴伏的巨龙。院子里偶尔有哨兵换岗的脚步声,军靴踩在青砖地面上咔咔响,然后又是沉沉的寂静。他没有马上落笔。他先给自己续了杯茶。茶是宋老驴带来的陕青,叶子粗,泡出来的茶汤黑得像酱油,但提神效果比咖啡还猛。他端着茶杯站在窗前想了一会儿,脑子里在飞速地转着。今晚讨论的几件事,看似互不相干,实则环环相扣。南京沦陷——但主力全在北方,暂时顾不上。东北进展顺利——但拿下来之后怎么治理,谁来治理,基层干部从哪来,伪满残余怎么清剿。北苏溃败——但北苏不会因为一场败仗就放弃远东,他们迟早要来谈,谈什么、怎么谈、谁来谈。俘虏——几十万侨民和十万北苏战俘怎么安置,关在哪,谁来守,粮食从哪出。这些事千头万绪,归根到底是一个问题:仗打到现在这个份上,北方大局已定,接下来怎么走?他走回桌前坐下,把茶杯搁在左手边,开始写。他的笔迹不快,但每一笔都很稳,字迹不算好看但笔锋很硬,和他这个人一样。“陕省:大同会议所议诸事,现呈方案如下,请审议。”他写了第一条:我方核心高层全部南撤回陕整顿。plyn四位,以及前线部队所有被北苏熟识或在北苏有过留学备案记录的我方高层指挥官,一律撤回陕西。北苏迟早要来交涉,一旦交涉进入实质性阶段,对方一定在这些人身上,拿取谈判筹码。不是不信任,是不给对手留口实。必须赶在北苏缓过劲来之前,把他们全部撤回。军队留下,派没有北苏经历的干部北上接替指挥。他停了一下笔,在纸上列出几个名字。唐澍、陈赓。这两个人都是黄埔一期,军事素养过硬,但没有在北苏备案的记录,履历清清爽爽。让他们北上,北苏想挑毛病也挑不出来。他在“陈赓”两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旁边批了两个字:首选。第二条:快速接手江淮与鄂豫皖地区。他放下笔,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长江北岸画了一条线——从扬州往西,经合肥、六安、信阳,一直画到南阳。这条线以南是鬼子刚占领的江南沦陷区,以北是必须牢牢控制的江淮鄂豫皖。这一片地区是连接华北和华东的枢纽,也是日后南下的跳板。现在不占,等鬼子站稳了再想占就难了。他走回桌前继续写,笔锋比之前更用力:趁鬼子在江南立足未稳,迅速沿江布防,同时往西延伸,把江淮和鄂豫皖连成一片。这一区域的人口、粮食、兵源都是持久战的本钱。第三条:卢润东本人留下,接阎锡山北上蒙古,接张学良北上东北。冯玉祥留在西安做最后的调停与说和——他和北苏方面以往有过交情,由他出面最合适。他在“张学良”三个字旁边打了个小圈。少帅自从九一八之后一直背着骂名,这次让他回东北,既是给他一个洗刷耻辱、恢复名誉的机会,也也能让——原先从东北撤离的百姓,安心归乡。至于阎老西,他昔年与诸位蒙古王爷来往密切,几次蒙古王爷造反都是被他拦下的。所以让他在蒙古坐镇,既可以联手安抚也可以随时镇压。只要咱们的人把住军队和土改,翻不了天。第四条:整个中国北方,从今往后确定的唯一谈判主体为卢润东部。不管谁来谈——北苏也好,鬼子也好,国际调停也好——全部踢给卢润东部。他在这一条下面画了双横线。有些事情陕省不便出面,如此才能有更大的转圜余地。他卢润东已经得罪过别人,再多得罪一次也无所大谓。总之,谈判权掌握在卢润东手里利大于弊,而且他这个人也能足够让对手忌惮。此次打了北苏六个集团军,拿下了伊尔库茨克和北海,部队正在整个西伯利亚的南沿虎视眈眈。他有足够的底气跟北苏拍桌子。第五条:让马步益尽快接手装甲部队并负责整个新疆、蒙西、甘肃西部及其蒙古的结合部。新型坦克、装甲车全部往那边调,加注防冻抗低温的新型机油。北苏虽然败了,但在中亚方向还有兵力,不能不防。马步益甘肃人,早年间在甘南、青海、宁夏剿匪赈灾经营多年,地形熟,人脉广,是最合适的人选。第六条:远东与东北一定得全部拿回来。尽快从原先东三省西迁的两千万百姓中,组织大批量生产建设兵团回东北开垦。东北的黑土地不能荒着,开春之前必须把第一批建设兵团派回去,抢在春耕之前把地种上。,!鞍山的钢厂、抚顺的煤矿、奉天的兵工厂——这些是日后整个北方工业化的重要基础。他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铁路沿线被鬼子炸毁的工厂、矿山,由俘虏编成的劳动队负责修复。第七条:尽快组织基层干部进入蒙古做封建余毒清算、思想解放和土改。蒙古的王公贵族盘踞了几百年,不把这些封建势力彻底铲除,蒙古永远不可能真正融入。土改是第一步——把牧主的草场分给牧民,把王公的牲畜分给穷人。土改完了是思想解放——办学校,教蒙文和汉文,培养蒙古本地的青年干部。他在这一条后面又加了一句:蒙古基层干部优先从本地牧民中选拔,陕甘宁绥根据地的干部以指导员身份随队进入,避免产生隔阂。第八条:尽快安排队伍南下接替刘湘,让刘湘回郑州修整并尽快补充兵员。刘湘的川军在江阴和南京打了两场硬仗,伤亡过半,再不修整部队就垮了。若他在河南本地有合适的兵源,就地补充也行。写完这八条,他把笔搁下,从头到尾通读了一遍。纸上的字迹有些潦草,但思路是清晰的。这八条从高层人事调整到地方治理,从谈判主体确定到军事部署,从蒙古土改到东北垦荒,从江淮布防到川军休整,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他伸手去端茶杯,发现茶已经凉透了,茶叶沉在杯底,黑乎乎的一团。他把凉茶一口喝完,然后又拿起笔,在最后加了一句。“以上八条,请一号同志审阅。如有不妥,即改。”他把电报稿纸搁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的天还没亮,大同城墙上哨兵正在换岗,口令声短促而清晰。他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烟雾在夜风里散得很快。他想起几个月前在窑洞里,一号把他的手摁下去,自己站起来说“无论他是谁,只要敢踏入国防线,那就只能是敌人”。现在国防线不但守住了,还往北推了上千公里。但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头脑清醒。仗打赢了,不算完;打赢之后怎么收拾局面,才是真正的考验。他把烟掐灭在窗台上,转身走回桌前坐下,把电报稿纸折好放进口袋。然后重新拿起笔,在一张新纸上工工整整地誊写了一遍,字迹比草稿端正了不少,每条之间的间距也拉开了,方便阅读。誊完之后他把草稿凑在煤油灯上点燃,看着火苗把纸舔成灰烬,灰烬落在烟灰缸里,轻飘飘的,风一吹就散。明天一早,这份誊好的方案就会发往陕西。他把誊好的电报稿纸放在桌角,用茶杯压住,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睛。没有睡着——脑子里还在转着电报里的每一个字。第八条写得比较匆忙,刘湘的川军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休整时间,不是一句“尽快补充”就能打发的。他睁开眼睛,从口袋里掏出草稿的残角,在反面写了一行字:前方将士用命,后方当尽快筹措。川军刘湘部,请给予优先补充。他把这行字压在电报稿纸下面,然后站起身,推开窗户。天边已经开始泛白,院子里那棵老枣树的轮廓从夜色里显出来,树叶被晨风吹得沙沙响。远处的阴山山脉还隐在薄雾里,山脊线模糊得像是用淡墨画的。新的一天开始了。:()抗战之海棠血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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