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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曼拿起治疗针,咬开针头保护套,一针扎下去。
退烧的药物被推进血管,顺着血液流经全身,安抚着干渴燥热的细胞。
它们来到身体和大脑的交界。这里本应是一道密实的墙壁,一道守护神经净土的生理壁垒。可在高热的作用下,墙壁上出现了一点裂缝。
有什么东西已经越过了血脑屏障,向更深处的意识世界进发。
那是大脑清洗剂。
它像一名刺客,贴着神经,在记忆的光海里潜行。
它找到了一串最亮的光点。
林真知道自己在做梦。
她在“希望之星”上,车厢摇摇晃晃。她的面前,工具间的大门关着,上面写着“员工专用”。
工具间里,有两道说话声传来,声音让她感到熟悉。
她皱起眉头,努力回忆。
很快,她就想起来了。声音平静的是诺曼,带着哭腔的是彼得。
诺曼是来和她道别的。他乔装打扮登上列车,冒着风险来见她最后一面。这让林真感到欢喜又怅然。
她走进一旁的休息室。
许久后,有人推门进来。
林真看向他的脸。他的眼睛红红的,嘴唇也湿润嫣红。
他叫什么?
记忆像是泡了水,有些模糊了。
林真努力思考,终于回忆起试验体档案上的内容,这张脸,对应的名字应该是……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压下心底那丝怪异的感觉,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彼得·丹尼洛夫。”
彼得微笑起来,像一朵斯拉夫玫瑰。
他们一起下了列车。“希望之星”呼啸而去,带走了诺曼,留下了彼得·丹尼洛夫。随着这一点被肯定,过去几天的记忆开始碰撞、碎裂,悄然重组。
是谁帮她黑进了意识部门和药物部门的资料库?是克莉丝汀。
是谁对她说“我害怕”?是彼得。
至于那个情不自禁的吻,它一定是出自愧疚、彷徨、还有一瞬间的不坚定。
至此,一切再无破绽。
但她还是感到若有所失。就好像醒来之后,明知道自己做了一个很美的梦,但已经想不起来了。
林真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单向玻璃外,薛辉紧紧盯着她的脸,等待着她露出一个笑容。刚醒来的时候,人最控制不好自己的表情,特别是在熟悉的、喜欢的人面前。她一定会笑,薛辉想。
可林真的脸上没有他想象中的喜悦,反而带着明显的困惑。
窃听设备将声音传递出来。薛辉听到林真平静地问:
“彼得·丹尼洛夫?508?我为什么在这里?”
薛辉的眼睛缓缓睁大。
只是隔了几个小时,林真竟像换了一个人。
而在囚牢里,诺曼瞳孔一缩。也许林真是在故意掩盖他们的关系,他想。
他压下心里的不安,道:“你发烧了。”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贴林真的额头。
可林真却挡开了他的手。
林真的眸子里,有生疏,有惊讶,有防备,就是没有了那份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