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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工厂里的那双胶靴(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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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阿城,家在东北一座小城。我家门口有一家工厂,生产什么我不清楚,只知道那工厂的烟囱常年冒黑烟,落下来的灰能把阳台染成灰色。那年我高考,学校放了十天假,我闷在家里复习,整天对着课本发呆。放假的第四天下午,我一个人在家,复习得头昏脑胀,忽然想抽烟。我爸的烟藏在客厅抽屉里,我翻出来一盒,拿上打火机,走到阳台上,打开窗户,点了一根。刚抽了两口,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那声音不是普通的响,是那种从地底下往上拱的、震得人五脏六腑都跟着颤的闷响。紧接着,一股热浪夹着气浪扑面而来,像有人拿吹风机对着我的脸猛吹,又烫又冲。我家的玻璃开始嗡嗡地抖,抖了几下,“哗啦”一声,碎了好几块。我吓得蹲在地上,抱着头,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回声,嘴里发苦发干,像吞了铁锈。我缩回屋里,躲了好一会儿才敢再出来。走到阳台上往东边看,几百米外的地方腾起一团大火,火红得发紫,浓烟滚滚地往上蹿,把半边天都遮住了。那是工厂的方向。后来我才知道,工厂的锅炉炸了,操作失误,压力过大,当场炸死了好几个人,伤了更多。那天晚上,救护车和消防车叫了一整夜。高考结束后,我被一所大学录取了,整天在家闲着。有一天下午,我和几个朋友在家看恐怖片,看完之后,一个叫阿勇的忽然来了精神,说:“哎,你们还记得前阵子炸了的那个工厂吗?里头死了好多人,现场还没收拾呢。要不咱今晚去探险?说不定还能瞧见死人。”我当时心里就骂了一句——这什么馊主意?我从小受奶奶影响,知道这种地方不能去,晦气。可阿勇一说,其他几个人都跟着起哄,说去去去,多刺激。我要是不去,就显得我胆小。没办法,硬着头皮答应了。临走前,我偷偷从我妈抽屉里拿了一串珠子,她说那是从庙里请来的,能辟邪。晚上八点多,我们在工厂门口碰头。工厂的铁门上贴着封条,周围安安静静的,连个路灯都没有。我们绕到围墙边,找到一处矮墙,互相托着爬了进去。厂区里一片狼藉,地上到处是碎砖、焦黑的铁皮,还有烧糊了的不知什么东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臭味,像塑料烧焦的味道,又像烤肉糊了的味道,可一想到这儿死过人,那股味道就变得让人反胃。我们几个人打着手电,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走到锅炉房附近,有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路中间横着一双胶靴,黑色的,高帮的,被烧得变了形,鞋底化了一半,黏在地上。阿勇在后面吓唬我:“这鞋里头的人估计烧没了,就剩这双鞋了。”我没理他,心里已经后悔了。我们绕过那双胶靴,走到锅炉房跟前。那房子被炸得只剩半截墙,屋顶掀飞了,锅炉翻倒在地上,铁皮卷曲着,像一朵巨大的铁花。四周到处是黑色的烧痕,墙皮脱落了一大片。我看着那场景,后背一阵一阵发凉,就对大家说:“差不多了吧?咱走吧,这儿阴气重。”他们笑话我胆小,可谁也不想再往里走了,就转头往回走。回到那条小路上时,我们发现——那双胶靴不见了。我们几个清楚地记得,它刚才就横在路中间,那么显眼。可这会儿地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几块碎砖。我们四处找,手电筒的光柱扫来扫去,最后在路边一间小平房的墙角发现了那双靴子,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像是有人故意挪过去的。这下所有人都慌了。阿勇声音都变了:“谁……谁动过?”没人回答。我低声说:“我说什么来着?不该来。”他们不敢接话。我们急着找进来的那面矮墙,可转了好几圈,怎么也找不到了。工厂的围墙大部分都很高,只有那处矮墙能翻出去,可它像是凭空消失了。我们沿着墙根走,走一圈,又回到了锅炉房前;再走一圈,还是回到锅炉房。走了四五圈,每次的终点都是那半截破墙和那个翻倒的锅炉。阿勇蹲在地上,声音发抖:“完了,遇上鬼打墙了。”就在这时,我们发现锅炉房旁边那一排小平房的灯亮了。那些房子黑了一晚上,这会儿忽然亮起了昏黄的灯光,像是有人在里头点了一盏老式灯泡。灯光不亮,暗幽幽的,可在这漆黑一片的废墟里,格外扎眼。我们几个对看了一眼,谁也不敢过去。可又一想,也许里头有人,能给我们指条出去的路。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定去看看。我们排成一队,猫着腰,蹑手蹑脚地靠近那排房子。走到窗户底下,我第一个探出头,从脏兮兮的玻璃往里看。灯光下,有一个人坐在地上。他全身焦黑,像从火堆里爬出来的。身上的衣服烧得只剩几条破布,露出来的皮肤全是黑色的,皲裂的,像干裂的河床,有些地方还在往外渗着透明的液体。他的脸也是黑的,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见两个眼窝里有一点白——那是眼白,在黑色里显得格外刺眼。他的手指头蜷曲着,指甲烧没了,指尖露出白茬茬的骨头。,!他手里拿着那双胶靴,正拼命地往脚上套。可是他的脚已经烧得变形了,肿得跟馒头似的,皮开肉绽,根本塞不进靴筒。他使劲蹬,蹬不进去,又使劲拽靴筒,靴子被他拽得吱吱响。他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又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喊。他反复地试,反复地失败,动作越来越急,越来越绝望。我们在窗外看得浑身发冷。阿勇蹲在墙根底下,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用手比划着,意思是快走,快走。我定了定神,伸出三个手指头,比划了一二三,然后压低声音说:“跑!一直往前跑,别拐弯!”几个人像弹簧一样弹起来,撒腿就跑。这次没有绕圈子,跑出去不到一百米,就看见那面矮墙了。我们连滚带爬地翻过去,落在墙外的草丛里,谁也没停,一口气跑回家。那天晚上,我们几个都挨了打。家长问起来,谁也不敢说实话,只说去同学家玩了。第二天,阿勇发了高烧,烧到四十度,还有两个朋友也烧了,反反复复烧了好几天。我倒是没烧,可我做了一夜的梦,梦里全是那个黑乎乎的人,坐在地上,拼命地穿那双胶靴,怎么都穿不进去。后来我听大人们说,那次锅炉爆炸,有一个工人就在锅炉旁边,当场就被炸没了。等救援的人找到他的时候,只剩下一双胶靴。那双胶靴,就是我们那天晚上看见的那双。后来工厂拆了,盖了居民楼。可每次路过那片地方,我都会想起那个晚上,想起那个焦黑的人,想起他“嗬嗬”的叫声,想起他永远也穿不上的那双胶靴。他是不是一直在那儿坐着,一遍一遍地穿,一遍一遍地掉,直到有人把他的鞋挪走,直到有人发现他?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去过那片废墟,也再没在夜里走过那条路。:()中国民间奇闻诡事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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