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爷爷的象牙娃娃(第1页)
这小伙子是个败家子。家里条件不差,父母都在国外搞科研,每个月给他打两万多块生活费。可他嫌不够,全扔夜店里了。那些年流行的网贷、抵押、透支消费,他一样没落下,被追债的人追得满处躲,日子过得焦头烂额。有时候半夜被催债电话吵醒,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一长串未接来电,手指头哆嗦,不敢接,也不敢关机。走投无路的时候,他打起了爷爷遗物的主意。他爷爷早年是大户人家,虽说经过那些年运动,手上还是留了不少好东西。随便拿出一件,够他花大半年的;要是把重器拿出来,北京城里买两套房都没问题。爷爷临死的时候疼他,给了他几件东西,其中最值钱的,是一个象牙雕的小孩儿。那小孩儿巴掌大小,雕得活灵活现。眉毛是眉毛,眼睛是眼睛,嘴角微微往上翘,像是在笑。身上穿着一件小褂子,褂子的褶皱都刻出来了,一条一条的,深浅分明。双手抱在胸前,怀里揣着一条鱼,鱼鳞一片一片的,阳光下反着光。整个娃娃上下包着金边儿,金是狗头金,老黄金,颜色发暗发红,不像现在的金子那么亮,可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这东西年头不短了。底下还刻着款,蝇头小楷,某某王府制,一看就是清中期乾隆年间的物件。他知道这东西不能随便卖,超过一定朝代的文物得走国家平台交易。可平台扣税扣得狠,他不甘心。通过几个不靠谱的朋友,认识了潘家园一个倒腾老物件的摊主,姓周,五十来岁,戴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看着像个文化人。周老板把东西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先用手指头摸,再用放大镜照,最后对着窗户的光瞧。瞧完了,把东西轻轻放在柜台上的红绒布上,摘了眼镜,擦了擦,说:“东西是好东西。可这东西烫手,我得找人接。”谈了半个月,最后以十六万的价格出手了。钱到账那天,他在夜店开了一整瓶黑桃a,把卡座上的果盘全换了,还叫了一帮狐朋狗友。酒瓶子叮叮当当碰了一晚上,他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可还没快活几天,买家找上门来了。那天下午他还在睡觉,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那边是个男人的声音,低低的,哑哑的,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你是姓陈吧?那个象牙娃娃,是你卖的?”他一听就清醒了:“怎么了?”“这东西我不要了。你把它收回去,我宁愿赔三万块。”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大哥,东西你都拿走了,钱你也给了,现在说不要了?哪有这样的道理?”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那男人的声音变了,不是低,是沉,像是从嗓子深处挤出来的:“你不收也行。那我就把这事儿捅到法院去。咱们看看,是买你这东西罪过大,还是卖这东西罪过大。”他嘴硬:“你爱告就告去,钱我花光了,退不了。”那边没说话,挂了。他没当回事。他觉得这人是急用钱,找借口退货。说出来的理由更是荒唐——什么晚上家里有个老头儿出现了,什么大衣柜一到半夜就哗啦哗啦自己晃。他心想,这象牙在我家放了多少年了,从来没出过事儿,你编故事也编个像样的。可人家真把他告了。警察上门那天,他还在睡觉。门被砸得咚咚响,他光着脚去开门,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表情严肃。他腿一下就软了。别看他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号子里可没进过,见了警察就哆嗦。到了派出所,来龙去脉全撂了,连那十六万里有多少是还网贷、多少是买酒、多少是请客吃饭,都交代得清清楚楚。警察一查,他家底儿不差,直接联系了他在国外的父母。他妈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实验室里,手套都没摘,举着两只手听电话。听完,站在那儿愣了半天。他爸从隔壁办公室过来,看见他妈脸色不对,问怎么了。他妈把电话递给他,一句话没说。他爸听完,攥着电话的手指节发白。两个人请了假,买了最近的机票,从美国飞回来。在飞机上坐了十四个小时,他爸一句话没说,他妈哭了一路。开庭那天,他爸妈坐在旁听席上,西装革履的,跟周围的人格格不入。法官问买家,你为什么要求退货。那买家站起来,说了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这东西我不要了。他不给我钱也行,只要把这东西收回去,我一分钱不要。”法官皱了皱眉。旁听席上有人小声嘀咕。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花十几万买的东西,白送回去?他爸在旁听席上坐直了身子。他妈攥着他的手,攥得紧紧的。他爸站起来,说:“我们儿子收了您多少钱,我们一分不少退给您。您把东西还给我们就行。”买家看了他爸一眼,点了点头。双方当场和解。交了罚款,这事儿就算结了。,!案子了结之后,他爸妈请买家吃了顿饭。订的是一家私房菜馆,包间不大,灯光暖黄黄的。他爸妈想弄明白,那象牙到底在人家家里惹了什么祸。买家喝了两杯酒,把事儿从头说了。说着说着,他媳妇儿在旁边眼圈红了。东西拿回家那天晚上,他媳妇儿半夜去洗手间。回来的时候脸色发白,推醒他说:“客厅里坐着个人。”他迷迷糊糊地问谁啊。她说不知道,她以为是老公,揉揉眼再看,没了。他没当回事,觉得媳妇儿看花了眼,翻了个身继续睡。可那天晚上,大衣柜开始响了。那是老式的大衣柜,实木的,几百斤重,靠墙放着,平时推都推不动。半夜两点多,忽然开始晃。不是那种轻微的震动,是使劲地晃,柜门噼里啪啦地响,柜里的衣架叮叮当当撞在一起,柜腿都离开地了,又落下去,咚的一声,楼板都在震。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要出来。一家人吓得一宿没睡,开着灯坐到天亮。接下来的三四天,消停了一点,没出什么大事。可到了第五天晚上,出大事了。那天晚上七点多,一家三口遛狗回来。他拿钥匙开了门,迈进去第一步——客厅正中间站着个人。个子不高,瘦瘦的,稍微有点弯背,站在展览柜边上,低着头往里瞧。展柜的玻璃门开着,那个象牙娃娃还搁在里面,灯光照在上面,金边反着光。那个人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是在看那个娃娃。他以为是贼,往后退了一步,喊了一嗓子:“你是谁!”声音在客厅里炸开,他自己的耳朵都嗡嗡响。那个人动都不动,像是没听见。他媳妇儿在后头看见了,脸唰地白了,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她声音哆嗦着说:“就是他,就是他!那天晚上我看见的就是他!我跟你说家里有毛病你不信!”最奇怪的是他们家的狗。那条狗平时见谁都叫,送快递的叫,送外卖的叫,楼下有人吵架它也要趴在窗台上叫几声。这会儿它缩在主人脚后跟,夹着尾巴,耳朵贴着头皮,一声都不敢出,浑身发抖,四条腿抖得站都站不稳。一家人掉头就跑,鞋都没换,穿着拖鞋冲进电梯。下了楼,直奔保安室。保安来了三四个,手里拿着手电筒和对讲机,陪着他们上楼。把屋里翻了个遍——没有人。床底下没有,柜子里没有,阳台上没有,连厕所的浴帘后面都掀开看了。门窗都锁得好好的,窗户是从里面扣上的,锁眼儿里还塞着棉花,防风的。一个人都没有。那天晚上,他们把家里所有的灯都打开了。客厅的、卧室的、厨房的、厕所的,连阳台上的灯都开了。一家人坐在客厅沙发上,谁也没睡。电视开着,没人看。空调开着,没人觉得暖。孩子裹着毯子缩在角落里,忽然说了句话。“爸,我觉得是那个象牙的事儿。”他爸看着他。孩子说:“你买回来那天开始,我在屋里写作业就觉得后背发凉。不是冷,是那种阴森森的凉,像是有人在背后站着,盯着你看。你回头,什么都没有。今天晚上那个人一直盯着咱家展柜看,就是看那个娃娃。”他爸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人敲了一棍子。对啊,就是从买回来那天开始出的事。第一天晚上,媳妇儿看见人影。第二天晚上,大衣柜响了。第五天晚上,人直接站在客厅里了。他之前怎么就没往那上头想?第二天一早,他用报纸把象牙娃娃裹了三层,塞进一个塑料袋里,拎着去了公司。找了个抽屉,锁起来。从那以后,家里再没出过事。孩子写作业不觉得后背发凉了,媳妇儿也不说看见人影了。大衣柜安安稳稳地靠着墙,再没响过。他这才下了决心,哪怕赔钱也得把这东西退回去。饭桌上,他爸妈听完,脸色很不好看。他爸端着茶杯,手在微微抖。他妈坐在旁边,一句话没说。回到家,他爸进了门,反手就是一耳光。那一声又脆又响,在客厅里来回撞。他捂着脸,半边脸火辣辣的,耳朵嗡嗡响。“这东西是你爷爷临死给你的!”他爸的声音在发抖,“虽然不是最值钱的,可这是你爷爷拿命换来的!当年为了保住这个物件,他在牛棚里待了十五天!十五天!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你知道那十五天他是怎么过的吗?”他捂着脸,不服气,嘟囔了一句:“那家人就是找借口退货,什么闹鬼,什么老头儿,全是编的……”他爸抬手又要抽,被他妈拦住了。可他妈的眼圈也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掉下来。他爸在国内待了十几天,没一天不骂他。临走的时候,把他爷爷留下的所有东西都打包好,送到一个老朋友那儿保管了。他爸对他说:“你给我听好了,从今天起,你别想再碰这些东西。你爷爷的念想,不能毁在你手里。”他嘴上应着,心里不服。父母飞回美国,刚待了一个多月,他打电话来了。那天是国内的凌晨三点,他爸在实验室里,手机响了,一看是他的号码,皱了皱眉,接起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爸,你快把我弄过去吧,这家里我住不了了。”他爸的声音冷冰冰的:“又怎么了?”“我……我天天梦见爷爷。”他的声音在抖,抖得厉害,“每天晚上都梦见,梦见他在我床前头站着,手里拿着那些东西,冲我笑。不说话,就笑。我喊他,他不应。我伸手去碰他,手从身体里穿过去了。”他爸没说话。“前两天晚上我回家,一开门,看见爷爷坐在他卧室那把摇椅上,在那儿晃。就是他生前最爱坐的那把椅子,吱呀吱呀的,跟我小时候听见的一模一样。我看见他的侧脸,灰白色的,眼窝凹进去,嘴微微张着。爸,我差点从阳台上跳下去。我真不住了,你赶紧把我弄过去吧。”他爸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他听见儿子的呼吸声,又急又浅,像是刚跑完长跑。他听见儿子那边有风声,呼呼的,窗户没关。“你把窗户关上。”他爸说。那边顿了一下,然后传来窗户关上的声音。“等着。”他爸说完,挂了电话。这事儿后来就这么过去了。他被弄到国外去了,在一所社区大学里挂着名,每天被他爸盯着,不敢再去夜店,不敢再乱花钱。他爸给他规定每个月的生活费,打到卡里,花完了就没有。他不敢吭声。可那象牙娃娃后来去了哪儿,他不知道。他不敢问。有时候半夜醒了,他还会想起那天晚上。推开家门,摇椅在那儿晃,吱呀吱呀的,爷爷坐在上面,侧脸灰白,眼窝凹进去,嘴微微张着。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什么也没说。他盯着天花板,不敢闭眼。他知道,那是爷爷来看他了。看他把他一辈子的念想,卖了。:()中国民间奇闻诡事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