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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她来跟我告别(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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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来跟我告别那天,是中午十一点四十分。我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我本来要去食堂吃午饭。红烧肉,西红柿炒蛋,食堂周二就这俩菜。我饿得前胸贴后背,结果一口都没吃上。我是这家医院的护士。北京,脑科,全华北都有名的那种。具体哪家不能说,您自己猜。我工作刚大半年的时候,被分到了重症监护室。那地方跟上学时老师讲的根本不是一回事。老师讲的是设备多先进,环境多好,可真进去了才知道——每天面对的那些人,那些眼睛,那些插满管子的身体,能把人压得喘不过气。脑瘤这东西不挑人。八十岁的老头得,八岁的孩子也得。老天爷不公平起来,一点道理都不讲。当时最让我揪心的,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她住我管的病房,二十六床。瘦瘦小小的,长头发,大眼睛,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要是能活下来,长大了指定是个漂亮姑娘。可她脑子里那个瘤,长的位置太要命了。我是学医的,我知道这种案例几乎没有希望。说白了,就是家里条件好,能在我们这儿维持着,多拖一天是一天。小姑娘自己好像也知道。她跟别的病人不一样。不哭不闹,还总笑。我每次进去给她换药,她都跟我聊天。聊她学校的事,聊她同学,聊她养过的一只小兔子。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跟没事人一样。可她总问我一些奇怪的问题。“姐姐,人死了以后真的有天堂吗?”“姐姐,你听过那种故事吗?人死了以后会去哪儿?”每次她问这些,我就岔开话。说你这么小想这些干嘛,好好养病,等好了姐姐带你去吃好吃的。她也不追问,就笑,笑得我心里发酸。我能怎么办?总不能跟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说,姐姐也不知道你死了以后会去哪儿。你活不长了。就这么一天天耗着。病魔不饶人。从我刚来那会儿,她还能下床走走,到后来大半年过去,已经被折腾得没了人样。瘦,瘦得皮包骨头。原来圆乎乎的小脸,凹进去两个坑。整个人就剩六十多斤。我每次看见她,心里都跟刀割似的。那天头天晚上,我就知道她快不行了。呼吸机,监护仪,各种管子插了一身。她爸妈在走廊里哭,哭得蹲在地上起不来。我值班,进去看了她好几回。她闭着眼睛,脸白得跟纸一样。第二天早上八点,我交班下班。累得眼睛都睁不开,回了宿舍倒头就睡。睡到中午,我醒了。起来洗了把脸,准备去食堂吃饭。红烧肉,西红柿炒蛋,我惦记一上午了。推开宿舍门,走到楼道里。没走两步,就看见前头的横道儿上,嗖地窜过去一个黑影。那小影子我太熟了——小小的,瘦瘦的,就是二十六床那个小姑娘。我愣了一下。心想是不是眼花了?那孩子好几天都下不了床了,怎么跑这儿来了?这可是职工宿舍楼,离病房楼好几百米远。我没多想,快走几步追上去。她站在楼梯边上。就站在那儿,两个大眼睛看着我,水汪汪的,亮亮的,跟我刚认识她时候一模一样。我又惊又喜,走过去说:“哎,你怎么下地了?你现在不能乱跑啊,抵抗力那么弱,跑我这儿来干嘛?”她听完,对着我笑了。那个笑,我到现在都记得。甜甜的,干干净净的,跟没事人一样。“姐姐,我完全好啦。”她说。我愣住了。“你看我,”她转了个圈,“我现在什么事儿都没有了,能跳能跑,完全没问题了。你放心吧,以后我就能跟你玩儿了。”她说话的声音,铿锵有力的,精神头儿足得很。跟她刚住院那会儿一模一样。可我昨天明明看见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我脑子里警铃大作。昨天她还上着呼吸机,人都快不行了,怎么可能一晚上不见就活蹦乱跳?神仙来了也没这么快。我上前一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凉的。那触感我到现在都忘不了——不是冰的那种凉,是凉的,凉的,就是说不上来的那种凉。我手指头碰上去,汗毛唰地就竖起来了。我强压着心跳,说:“你真没事儿了?谁让你出来的?医生不管你?走,姐姐送你回病房。然后我去吃饭,吃完饭再去陪你玩儿。”平日她最听我的话。可今天,她摇了摇头。“姐姐,我不能跟你走了。”她看着我,眼睛还是亮亮的,可那眼神儿,我总觉得哪里不对。“我不会再回那个病房了。我真的已经没事儿了。以后我会来看你的。”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认真。“应该今天晚上我就出院了。以后我只要有空,就来找你玩儿。你放心吧,不用管我,快去食堂吃饭吧。”说完,她转过身,往楼下走。我站在那儿,看着她走。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她走得不快,蹦蹦跳跳的,跟所有那个年纪的小姑娘一样。可看着看着,我忽然发现不对劲——她下楼梯的时候,脚底下好像没着地。不是那种一跳一跳的没着地,是真的没着地。就那么轻飘飘的,一步一步,往下走。脚底板跟楼梯之间,好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空气上。走到楼梯拐角,她回过头来。又冲我笑了一下。那个笑,跟刚才一样,甜甜的,干干净净的。然后拐过去,不见了。我站在原地,全身发麻。从后脑勺开始,麻到后背,麻到胳膊,麻到手指头。腿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脑子里嗡嗡的,什么也想不了。不知道站了多久,我转身往病房楼跑。跑到病房门口,我站住了。我不敢进去。我怕进去以后,听到那个消息。我在门口站了起码五分钟。路过的小护士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就是有点累。等人都走了,我一步一挨地挪到办公室。几个同事在。我张了张嘴,声音都是抖的。“二十六床……那孩子……怎么样了?”同事们看着我,都知道我跟那孩子最好。有人小声说:“走了。今天早上五点多,抢救没救过来。”我听完,第一反应不是哭。是全身出了一层冷汗。唰的一下,从额头到后背,从前胸到腿,汗全出来了。汗毛一根一根竖着,跟针扎似的。我腿一软,直接坐椅子上了。“五点多?”我听见自己问。“五点多。五点四十左右。”我坐在那儿,脑子一片空白。我中午看见她的时候,是十一点四十。她已经走了六个小时。后来我把中午的事跟同事们说了。他们听完,谁都没说话。有个大姐过来拍拍我肩膀,说别想了,吃饭去吧。我没吃。那天中午的红烧肉和西红柿炒蛋,我一口都没吃上。后来我给我爸妈打电话说了这事。我妈吓得够呛,跑去潘家园找人买了串朱砂,又买了串黑曜石,让我天天戴着,不许摘。不知道是不是那东西管用。反正后来,再没遇见过。可有一两年时间,我每次路过那孩子住过的病房,都会想起那天中午的事。想起她站在楼梯边上,两个大眼睛看着我。想起她说“姐姐我完全好啦”。想起她转过身,蹦蹦跳跳往楼下走。脚底下没着地。她走到拐角,回过头来冲我笑。那个笑,到现在我都记得。后来我想,她是来跟我告别的。她知道自己走了,特意来跟我说一声。说她没事了,说以后会来看我。可我一直在想她说的那句话——“以后我只要有空,就来找你玩儿。”我一直等着她来。可她再也没来过。也不知道是那朱砂真管用,还是她……已经去了该去的地方,不能再来了。我没答案。只是每次路过二十六床,我都会站一会儿。:()中国民间奇闻诡事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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