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三力归墟(第1页)
源钥入体那一刻,陆承渊就知道不对。不是痛。是涨。像有一条干涸了三十六年的河道,忽然被上游决堤的洪峰灌满。他右臂内侧那道疤,从三寸七分开始往外延伸。不是开裂。是纹路。极细的、银灰色的纹路,像冰河解冻时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缝,从疤口向肘弯爬,往肩头走,顺锁骨攀上颈侧。韩厉刀出鞘一半,被陆承渊抬手止住。“退后。”他声音还平。但额角青筋已经凸起。体内那株休眠了三年的青莲,在源钥入体的瞬间醒了。不是苏醒的醒。是饿疯了、渴透了、终于嗅到水源时那种——不顾一切的醒。它从丹田深处猛地蹿起,根系暴涨,瞬息之间扎进他每一条血脉、每一寸筋膜、每一块骨骼的髓腔。它在吸。吸那道源钥化成的、此刻正在他右臂里横冲直撞的混沌本源。陆承渊没有压制。他压不住。青莲是他在流民营自戕那夜、用濒死的那口气强行催生的。它从来不是正统修炼而来的灵物。它是野种。是他在尸堆里刨出最后一粒米、在水囊底刮出最后一口水、在绝境中咬着牙咽下去的那口气,凝成的形。它饿太久了。久到三年来只靠他每日运转功法提炼的混沌之力吊着命,久到在蓬莱吸收的那点青莲幼苗养分只够它维持休眠,久到它几乎忘记——吃饱是什么感觉。现在它闻到了。不是闻到。是尝到了。源钥是混沌本源凝成实质、压缩万年、从归墟这口孕育万物的古井深处舀出的——第一瓢水。青莲疯了。根系从血脉里抽出来,像拔节,像抽条,像三年大旱后第一场透雨落下时、地里枯黄的麦苗一夜返青。它吸。吸陆承渊右臂里还没驯化的源钥之力。吸他丹田里储备的混沌之力。吸他三年来炼化的正气、煞气、那点好不容易平衡的七彩本源。什么都吸。韩厉往前冲了一步,被王撼山横臂拦住。“别碰他!”王撼山罕有地厉声。他修炼肉金刚三十年,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清楚——一个人体内的力量正在溃堤。不是外敌入侵。是自己的根,在吃自己的土。陆承渊站在原地。他脊背绷成一张弓,下颌紧咬,牙关间已经渗出血丝。他仍没压制。他垂下右手,掌根抵在丹田位置。那里滚烫。烫得像那夜在流民营、他握着那枚铁钉、在黑暗中摸到自己心口的位置。他当时想,如果这一下扎不准,可能会死。但如果不扎,肯定会死。他扎了。他现在想,这株青莲是他自己种的。种活了是他的命。种死了也是他的命。他松开掌根。把丹田最后那道自保的屏障,撤了。青莲没有根系了。它整株扑进那道源钥化成的洪流里。像旱了三年的麦苗,终于把自己连根拔起,一头扎进河里。——轰。不是声音。是心脏跳动。但不是他胸腔里那颗。是三十丈外那枚悬着的混沌之心。它又开始跳了。三十息一涨落。亘古如此。但这一次,它跳的节奏,和他的心跳,叠在了一起。不是同步。是共鸣。那枚悬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心脏,在感知到陆承渊体内那株野莲疯长的根系后——像等了很久很久的渡客,终于等到渡船靠岸。像封了三十六年的那口气,终于有人替他呼出来了。像那道矮他半寸的影子,散成光屑前,最后那个没说完的句子。“你留下来。”或者——陆承渊睁开眼。他右臂内侧那道疤,纹路已经蔓延到肩头。不是裂纹。是叶脉。是那株青莲把根系扎满他全身后,从内往外、透出皮肉的纹路。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纹间泛着极淡的七彩光泽。不是外溢的失控。是内敛的圆满。他体内那株青莲,此刻正静静蜷在他丹田深处。根系收拢,叶片低垂。它吃饱了。它把那道源钥化成的洪流,吞了七成。剩下三成,化作一层极薄的七彩光膜,覆在那枚碎壳的渡厄钉上。钉子还在。但钉尖,松动了一分。陆承渊垂手。他感知到那层光膜下,钉子正中被封住的那道缝隙。不是裂缝。是门缝。只开了一丝。只够一缕比发丝还细的气息,从门缝里挤出来。那气息不是他父亲的残魂。是他父亲封在钉子里的、三十六年前自己那一缕本命混沌之力。不是攻击。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不是遗言。是一把备用的钥匙。如果他走到这一步时,体内力量失衡、混沌青莲无力吸收源钥、三力即将崩盘——就用这缕力,给自己续一口气。陆承渊攥紧右拳。那缕混沌之力从门缝里挤出来,像一根细线,缠上青莲蜷缩的根茎。青莲叶片微颤。像吃饱的婴儿,被母亲轻轻拍了一下背。陆承渊站在原地。他感知着体内重新稳定下来的三力。正气、煞气、混沌本源。三股力量仍各踞一方,仍彼此排斥,仍像三条不肯汇流的江河。但它们不冲撞了。它们中间,多了一道堤坝。不是镇压。是疏导。是他父亲三十六年前封进那枚钉子里的、最后一点心意。陆承渊松开拳。他转身。拱门外,韩厉刀已归鞘,正靠在碑林边磨虎口那层血痂。王撼山已经把阿古达木重新扛上肩,另一只手正偷偷从怀里摸干饼,掰成小块往嘴里塞。李二蹲在一座无名碑侧,用那半截匕首剔指甲缝里干涸的血泥。谁都没问他刚才发生了什么。谁都没往他右臂上那些正在消退的叶脉纹路多看一眼。陆承渊走过他们身侧。“走了。”他声音还哑,但已经平了。韩厉把磨刀石揣回怀里。王撼山把最后半块干饼一口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跟上。李二站起来,匕首往靴筒里一插,顺手扶了扶王撼山肩上往下滑的阿古达木。五人穿过碑林。路过那座“陆”字碑时,陆承渊脚步顿了一下。碑侧那道新裂纹还在。他从腰间解下一只空水囊,搁在碑座下。没说话。继续走。:()大炎镇抚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