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老剑条(第1页)
长安,祈天殿。
一道劲风从西面而来,直衝门梁下的老剑条。
“当,当,当……”
穿堂西风卷著檐角落叶,撞开殿中的半掩木窗,翻乱书简,吹起墨锭积尘,飘飘摇摇,落叶至一方棋盘上。
棋盘上有黑白二子,但棋盘外独有一人,此人正是大乾国师袁仲谋。
起风了,一身黑衣大氅,衣袂翻飞。
袁仲谋捻子不落,耳畔全是老剑条的鐺鐺声。
掐指一算,这次借剑之人,不是李乐山,而是自己那倒霉徒弟,李良。
这就怪了,这臭小子不过是三境武夫,哪来的道行惊动老剑条?
可再一琢磨,李良身后有高人,这人还不是一般的高,是一位足以惊动天下的老神仙。
李乐山真的开天了?
道祖真的显灵了?
袁仲谋沉吟不决,能惊动道祖的妖物,也就只有穷奇那头孽畜了。
遥想三十年前,锁妖塔外。
袁仲谋持太阿剑,与第十三境穷奇死战。他压著隨时飞升的天劫,硬生生破境第十四境,一剑重创凶兽,將其镇入塔底。
代价是太阿剑崩碎,几近报废,他自身境界断崖式跌落,从十四境狂坠第十境,三十年过去,再无寸进。
而那孽畜却在锁妖塔中吞噬同类,修为已猛涨至第十五境。
人善智而不善力,妖善力而不善智。
袁仲谋本意是为天下除害,没想到反为天下养虎为患,不仅害死了李乐山,还將九州天下推到了生死边缘。
难道连道祖也收復不了那头凶兽了吗?
袁仲谋指尖轻颤,指间棋子咔咔作响。
道祖啊,你是要拿我的弟子做要挟,逼我交出太阿剑吗?
罢了,太阿本就是道宗镇宗之宝,道祖来借岂有不给之理!
“去!”
一子飞去,打破剑柄上的封环,剑鸣錚錚,逆风西去。
这一去,应该是不会回来了……
“哦?看来仲谋兄十分介怀呀。”
棋盘对桌,一抹虚影坐在袁仲谋对头。
“是啊,怎能不介怀?天宗人宗爭斗千年,每一甲子年,以剑论道,胜者执剑太阿。三十年前我好不容易胜你,岂料三十年后太阿竟要毁於我手。李乐山啊李乐山,当初是不是你故意输给我,就为了今日,把欺师灭祖的屎盆子往我头上扣?”
那抹虚影畅怀大笑,正是李乐山的魂魄,跨越千里来到长安,找这位国师冤家侃大山来了:
“袁兄,你当初贏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嘶,你是咋说的来著?”
袁仲谋再捻一子,势要將李乐山打得魂飞魄散。
“得得得,莫要打我,我还想保存好三魂六魄,来世好投胎呢。”
听到这话,袁仲谋竟有些伤怀:“莫要怪我不借太阿。”
“哈哈哈,你不捨得借我,反而借你的宝贝徒弟?”
“分明是道祖要用,我岂有不给的道理?”
“我懂,”李乐山边说边落子白棋,“你是想留著,用太阿延长大乾国祚,对吗?”
“嗯。”
袁仲谋不加掩饰,也没有必要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