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惭形秽(第2页)
她死死地咬住嘴唇,才能不在深冬夜行中溢出几声幼稚的泣音。
杨静叹息一声,轻轻抱住她:“星月,不用怕,没关系的,还有我在呢,我可是你的小静姐姐啊~”
杨静的声音暖暖的、笑容柔柔的,举手投足之间的飒爽利落总让她心生钦慕与安定。
李星月喜欢跟随她,李星月喜欢挨着她,李星月喜欢依靠她。
小时照李星月这种天不怕、地不怕,就爱惹事儿的性格,总会碰上几个以大欺小的“靠山”,新仇旧恨一起拉帮结派,“乒乒乓乓”把她跟杨武两个人大修一顿,拳裁腿剪的下手没个轻重,不免就把李星月修理成一只气鼓鼓的河豚。然后这“河豚”一路扎人一路滚回家去,戳起杨静就把她运回“战场”帮她“反攻敌军”。
所有的事,交给她的小静姐姐,就一定会成功的。
她总是叫杨静“姐姐”,听起来跟杨武这个“哥哥”似乎位置相当。
但是,她从不会像担心杨武一样担心杨静,也从不会对杨静产生类似于对杨武的那种“保护欲”。
实际上,或许在她心里不知道的角落里,也总会不自禁地把杨静端放在“母亲”的空位边儿上蹭一蹭。
其实杨静也不过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只是岁月从来没有因为她的年龄给予过她什么优待。
“长姐如母”这件事仿佛自杨武出生开始就被血脉刻进了她的骨髓,更何况在她们幼时不幸丧双亲之后,她更是不由自主、顺理成章地就成为了一个保护者和供养者。
艰难困苦,十分辛劳,也不过勉强果腹。
在褪去孩子稚气之前,她已经被催熟成了一个“大人”。
明日复明日的黑夜在眼前无休无止地铺展开来,让她对未来十分的困惑且悲观。
直到与李星月的那场邂逅,让她的命运与威胜镖局的命运产生交集。
她记忆中,一切美好复苏的原点,就从李星月那个光辉万丈的小豆丁中萌发出来。
李星月为她们带来了新的安定、新的“家”,李星月成为了她新的“家人”。
于是她不可避免地,像珍爱杨武一样珍爱李星月。
就好像这两个人并非是她的弟弟或者妹妹,而是真的从她年轻身体上诞生的血肉。
因此她并不觉得,为杨武或者李星月承担更多的一些事情有什么不妥,她甚至觉得这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李星月自己也终于在这鲜血即将染满杨静双手之际,意识到了她这种“理所应当”对于杨静的盘剥。
可是,李星月发觉,自己竟然,恬不知耻地迟疑了、后退了,就像对待洛清川一事一样、就像对待决定要不要对施粥棚下毒一事一样。
李星月理应当挺起胸膛来,用力地握住杨静的手,告诉她:“这件事不应由你来做,该由我来做!”
可是李星月只是可怜巴巴地靠着杨静,心里想的竟然是:明天……或许下次?或许我就能鼓起勇气主动去做这件事了呢?
但是她如何能骗得了自己呢?
她紧闭双眼,紧抱着杨静的手臂,呜呜地哭了起来。
她真是一个差劲的人,真是一个虚伪又薄凉的人,甚至对他的亲姐姐都这样冷酷地利用,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她的小武哥哥呢?
算了吧……李星月想,算了吧……
一直沉默在旁的李煊见她这幅自责不已的模样,心里更为叹息,他现在反倒觉得陈澹宁之前对李星月的打算未必是件坏事——反而应该说,要比他对李星月的未来规划要更加平坦光明才对。
但是事已至此,就算他再对李星月说些什么诸如“这类事情你不用再管”之类的话,只怕只能叫李星月更添伤心也别无他用了。
于是李煊只是默默李星月的脑袋,笑着安抚她:“星月,这件事我原本就没打算让你接手,你现在的关注点不应该局限在这件事上面……”
李星月抬头看他,语带嗔怪,怪也不知怪的是谁:“还有什么比人命更大的事吗!”
李煊点了点头,叹道:“事已至此的话,我认为你更应该关注的是下毒之后,假如你想要保住更多人的性命的话,你还可以做些什么。”
“可是,还能做什么?”不说还好,一说李星月哭得更凶了,“今日我只是帮几个灾民在城里找个临时落脚处的功夫,甚至还特地让刘司马的千金也参与进来,可是不还是被咸安官府给警告了。还能做什么?我还敢做什么?”
李星月觉得自己纯粹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货色,心有善而不足、行偏私却有余,真是首鼠两端第一人,进退无措,左右两难。
几人沉默间,身后传来喧闹,原是司马府前官兵到。转瞬间,行脚帮众手中火把倒,再生烦恼。
“星月啊星月……”李煊收回目光,仰头一叹,“想想吧,我们还能怎么办。”
深冬的深夜寒风肆虐,高阔阔苍天无雪无雨也无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