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信（第2页）

秦章丘将玉园搂得更紧些："人都要经历些事才能成长。好在他们两口子是往好的方向变。老赵还说，等熊安他们来了，要请他们来家里好好喝一杯。"

玉园在他怀里点头，轻声说："这样真好。很久没见过他们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南方的夜晚，又湿又静。

熊安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屋顶，一点睡意都没有。旁边的陈雪呼吸平稳，早就睡熟了。

下星期，因为单位的工作安排，他得回西北去，那个他曾经当兵、打仗、最后受伤离开的地方。

这事儿像块石头扔进他心里，溅起不少水花。这么多年了，他在南方安了家，工作稳定，日子过得挺舒心。他以为自己早就把过去那些事放下了。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不是忘了，是不敢想。西北的风沙、军营的号声、战友的脸、还有那场改变他一生的战斗……所有他以为淡忘的记忆，随着要回去的日子越来越近，都清清楚楚地冒了出来。他翻了个身，想把这些念头压下去，可根本没用。

这小动作把陈雪弄醒了。她睡觉轻，丈夫翻来覆去的，她就醒了。她没马上说话，就着淡淡的月光，看着丈夫绷紧的侧脸。她太了解他了，可能比他自己还早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她明白，那个遥远的地方对他意味着什么。

黑暗中，她温暖的手伸过去，紧紧握住熊安有点凉的手。

熊安愣了一下，感觉到那熟悉的温度，转过头，对上妻子在黑暗里依然清亮的眼睛，小声说："对不起，把你吵醒了。"

陈雪没接这话，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往他身边凑了凑，头发蹭到他脸上，头靠在他肩膀上。"说什么呢，"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特别温柔，"是不是因为下星期要回去了，睡不着？"

熊安侧过身，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看着妻子。时间好像一下子倒回去了。当初娶她，想法挺简单的，她漂亮、家里条件好、带出去有面子，尤其是在和秦章丘那无声的比较中，娶了她好像就赢了。他还记得婚礼上，她漂亮得让所有客人都移不开眼。

结婚后的日子也不是一帆风顺。她不会做饭，不会干家务，脾气还挺大，家里经常鸡飞狗跳的。他私下里没少抱怨她中看不中用。可是，人生的转折，受伤、转业、那段灰心丧气的日子，让他真正认识了这个人，也重新认识了自己。

他本来以为，这个看起来吃不了苦的娇气包会离开。他都做好心理准备了，告诉自己别怪她。可他万万没想到，就是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女人，在他最难的时候扛起了一切。照顾他受伤的身体和低落的情绪、处理家里的大小事、甚至开始笨手笨脚地学做饭……她用她不算宽的肩膀，给他撑起了一片天。要不是她，绝对没有今天能重新站起来的熊安，更没有现在这么安稳的日子。

他看着她还很漂亮、只是多了些岁月痕迹的脸，心里特别感动。握着的手慢慢松开，他伸出手臂，把妻子紧紧搂进怀里。

"谢谢你，"他把头埋在她香香的头发里，声音闷闷的，"一直陪着我。"

陈雪在他怀里轻轻笑了，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像是在安慰他，语气再自然不过："咱们是夫妻啊。"就这么简单一句话，什么都在里头了。

安静了一会儿，熊安感觉好多了，小声说："不知道……老战友们都过得怎么样？秦章丘那家伙，这些年肯定又立了不少功，升官了吧？"话里带着点想念，还有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释然。

"我倒是想玉园了，"陈雪接话，声音轻快，"听说她和李晓玲都考上大学了？真行啊她们。想起以前我老是酸玉园，觉得她配不上秦章丘，现在想想还挺好笑的。"

熊安也笑了："是啊，人家现在可是大学生了。李晓玲也不简单，辞了工作去读书，这份魄力不是谁都有的。"

"以前我总觉得她们不行，"陈雪语气里带着佩服，"现在看看，是我眼界太窄了。玉园能把书读出来，还把家里打理得那么好，我是真服气。"

两个人靠在一起，想起那些遥远的、有嫉妒有比较、但也有青春和热血的日子，再看看现在踏实温暖的生活，两个懂事的孩子，大儿子熊齐在那次变故后一下子长大了，又懂事又会照顾妹妹，小女儿可爱得让人心疼……日子平平淡淡

的，但特别实在。

最难的时候早就过去了，他们一起走过了最黑的那段路。现在的生活，虽然没有以前那么轰轰烈烈，但是细水长流，安稳幸福。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满足和对未来的信心。他们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因为要回老地方而生的那点紧张和期待，在温暖的拥抱和共同的回忆里慢慢释然。两个人带着对这次出门的些许思绪，呼吸慢慢变得平稳，相拥着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