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庆功宴(第1页)
“师傅,去沙河县。”张舒铭报出目的地,声音有些干涩。车子汇入城市的车流,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却无法带走他心头的沉重与困惑。李德全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脸,那句莫名其妙的“滚”,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他刚刚升温的期待里。看来、李德全是知道了自己和顾维康的矛盾真相了,张舒铭无奈惨笑。口袋里的手机却震动起来。他掏出一看,屏幕上跳动着“赵雅靓”的名字。这个时候她的电话……张舒铭犹豫了一瞬,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喂?”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舒铭,在哪儿呢?”赵雅靓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柔美动听,但似乎比平时多了几分轻快,“听起来好像没什么精神?工作不顺?”“没什么,刚在市里办完事,在回去的路上。”张舒铭简略地回答,不想多谈。“那就好。晚上有空吗?”赵雅靓似乎听出了他不想深谈,自然地转换了话题,语气带着笑意和一丝亲近,“来家里吃饭吧。我妈回来了。正好,也当是庆祝‘危房改造’和‘信息化工程’这俩硬骨头终于啃下来了,省里市里都挂了号,总算能松口气。钟局也在,咱们自己人,聚一聚,算是……庆功宴吧。”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只有两人能懂的意味:“你也好久没来了……。”庆功宴?张舒铭握着手机,嘴角泛起一丝苦涩。他这边刚刚遭遇仕途的第一次“雪崩”,那边却在筹备成功的庆典。这对比,着实有些讽刺。但赵雅靓的邀请,……“……好。”他沉默了几秒,应了下来,“我大概傍晚能到。”“嗯,等你。”赵雅靓的声音透着满意,随即又嘱咐了几句路上小心,便挂了电话。放下手机,张舒铭靠在后座,闭上了眼睛。……今晚的宴会,主角无疑是春风得意的教育局局长钟肖,以及在其中扮演了关键角色的副局长赵雅靓。他们的成功值得庆祝。而自己这个刚刚经历了“上任即失业”尴尬的县委书记“前”秘书,或许只能作为一个心不在焉的陪客,在别人的庆功宴上,独自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并思考着,前路究竟该如何走下去。元佩茹教授,前不久刚正式办理了提前退休,决定将事业重心转回家乡海东省。席间,她微笑着透露,正在考察省城和西河市的地产、教育综合体等投资机会,语气温和却透着商界女性的干练与决断,引得众人一阵赞叹和祝福。钟肖的妻子贺意涵,新任西河师范大学舞蹈学院院长,气质出众,谈吐优雅。她带着刚考上西河市一中的女儿钟祎倩一同出席。贺意涵对促成这两项工程的关键人物张舒铭格外热情,言谈间充满了毫不吝啬的赞美:“钟肖回来没少夸你,说舒铭脑子活、肯吃苦、办法多,危房改造那么棘手的钉子户,信息化那些技术厂商的难题,到了你手里总能理顺。这次你能到更重要的岗位上去,我们都替你高兴!”她笑起来眼波流转,风韵动人。张舒铭连忙谦辞,面对贺意涵真诚的赞赏和越发成熟迷人的风采,心底却掠过一丝极其隐秘的、连自己都觉得不该有的歉意与悸动——曾几何时,在他更年轻躁动的岁月里,这位师长美丽优雅的妻子,确实曾是他深夜某些不切实际遐想的模糊对象之一。此刻他只能将这份尴尬深深掩藏,表现得愈发恭敬得体。贺意涵似乎对张舒铭曾帮助过的两个女孩格外关心,特意提到:“哦对了,你以前推荐过来的那两个小姑娘,林薇薇和葛小雅,都考上大学了!薇薇考上了海东大学舞蹈系,小雅进了我们西河师大舞蹈学院,成绩都很不错。她们跟我家祎倩在网上常有联系,成了好朋友,都说特别感谢你当年的帮助。”她看向张舒铭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暖意和欣赏。宴席气氛融洽,宾主尽欢。杯盏交错间,既有对钟肖、赵雅靓工作成绩的肯定,也有对贺意涵高升院长的祝贺,更少不了对张舒铭调入县委核心圈的期许。张舒铭应对得体,但心思并未完全沉浸在喜庆中,他敏锐地感觉到,赵景哲和钟肖似乎有话要说。果然,饭后移至茶室,元佩茹带着赵雅靓、贺意涵和钟祎倩在客厅继续闲话,茶室里便只剩下赵景哲、钟肖和张舒铭三人。氤氲的茶香中,气氛变得有些凝重。赵景哲抿了一口茶,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舒铭,你现在到了那个位置,有些情况,心里得有本账。钟肖,你给舒铭细说说。”钟肖放下茶杯,脸上的酒意褪去,换上惯常的审慎神色:“县里这盘棋,一直下得不算太平。李德全当县长的时候,是铁杆的‘顾派人’,死心塌地跟着分管科教文卫的顾维康副市长。财政局牛保发,那是他小舅子,钱袋子抓得死死的。而白焕生书记,走的是老市长胡炳奎的路线,跟城建口的吴友智、吴友财兄弟绑在一起,高建设也是他们线上的人。顾维康和白焕生,一个管钱袋子工程,一个抓城建土地,矛盾由来已久,县里很多明争暗斗,根子都在他们俩身上。前阵子为了各自上位,面上稍微缓和了点,但底下的梁子,没那么容易解开。”,!他顿了顿,继续分析:“现在,顾维康进了市委常委,当了常务副市长,权势更盛。白焕生接了顾维康之前的分管领域,包括科教文卫。以白的性格,新官上任,很可能会借着‘梳理工作’的名义,翻翻旧账,特别是顾维康分管时期的一些项目……你明白的。这对李德全、牛保发他们,不是好消息。”“李德全这次能上去,是顾维康使了大力气。他上去后,为了巩固权力,也势必会对白焕生留下的人进行清理或压制。好在吴友智已经提了副县长,算是站稳了一个重要位置,双方暂时还有个制衡。”钟肖眉头微皱,“最微妙的是田厚照。这位老常务,最擅长左右逢源,这次提了县委副书记,算是升了半步。接下来他是继续骑墙,还是彻底倒向一边,很难说。他儿子田光博在县委办,位置就尴尬了,我估计很快会调走,去向不明。”“最不确定的因素,是新来的县长栗仁巍。”赵景哲接过话头,语气凝重,“省纪委监察三室主任空降,地方工作经验几乎空白。这种背景,下来就是攒资历的,但他纪委出身,‘反腐’会是天然的标签和抓手。他新来乍到,要立威,要打开局面,从哪里下手?刘丰死了,但电视台的旧账未必干净;教育系统,高建设、赵建军、王福升的案子还没凉透,汪昊又刚刚横死……这些都是现成的,可能牵一发动全身的突破口。”“对了,还有个消息。”钟肖似乎想起什么,语气稍缓,“市公安局的周振国局长,提了副市长,兼任公安局局长。他女儿周闵渟,这次因公负伤,表现突出,估计也会更受重视。周局长对你印象似乎不错,这层关系,或许……将来有用。”张舒铭默默听着,后脊渗出细密的冷汗。这平静的茶室,此刻仿佛能听到县里各方势力摩擦、碰撞的隐隐雷鸣。他端起茶杯,借氤氲的热气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冷光与算计。今天在市里那场莫名其妙的羞辱和驱逐,他此刻只字未提。但岳父赵教授和钟肖抽丝剥茧的分析,却让他瞬间贯通了所有关窍——自己已深深得罪了顾维康,又在李德全那里挂上了“无能”甚至“祸根”的号。顾维康视他为需要提防甚至清除的“钉子”,李德全则视他为导致自己失分丢脸的“晦气”。前路看似骤然被封死,但他张舒铭,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李德全这条船,还没开就已经漏水,甚至船长都想把他扔下海。顾维康那边更是深潭虎穴,避之不及。那么,新的出路在哪里?他脑中迅速而冷酷地评估着刚刚听到的信息。田厚照。老谋深算,擅长平衡,此次升任副书记,看似未竟全功,但根基和人脉仍在。最重要的是,他儿子田光博是自己的朋友,这层关系或许可以加深。如果田厚照能在与李德全、乃至新县长的博弈中站稳脚跟,甚至更进一步,那将是一棵值得倚靠的大树。栗任巍。省纪委空降,背景神秘,与现有地方势力瓜葛最少。新官上任,必然要培养自己的班底,打开局面。这既是风险,也是巨大的机遇。自己若能以某种恰当的方式进入其视线,展现价值,或许能开辟一条全新的、更超脱的路径。风险在于,这位新县长手段未明,立场不清,且首要目标很可能是“反腐立威”。周振国。这条线或许也可以谨慎维系。但公安系统相对独立,且周闵渟那边……他心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涩意,暂时将其列为备用选项。电光石火间,他已然做出了判断。李德全和顾维康,已不可恃。下一步,必须不动声色地向田厚照靠拢,同时密切关注新县长栗任巍的动向,伺机而动。这无异于一场危险的走钢丝,但也是绝境中唯一的生机。他放下茶杯,指尖冰凉……:()官途青云之风起西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