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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死亡列车(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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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大阪,热浪如潮。

瀨户內海吹来的风並没有带来凉意,反而夹杂著湿热的盐分和工业废气的味道。轿车行驶在通往港区工业园的道路上,窗外的景色是灰濛濛的烟囱、巨大的储油罐和正在疯狂运转的起重机。

这就是日本经济的心臟——充满了力量,也充满了躁动。

西园寺修一坐在后座,手里拿著一把摺扇,节奏平缓地敲击著膝盖。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麻质西装,虽然天气炎热,但他领口的扣子依然扣得严丝合缝,背脊挺得笔直。

“皋月,”修一看著窗外那些密密麻麻的脚手架,声音沉稳,“你看到了什么?”

皋月坐在父亲身边,手里拿著一份关於大阪工业区地价的分析报告。她今天穿著一套淡蓝色的洋装,看起来就像是个隨父亲出来见世面的乖乖女。

“我看到了『焦虑,父亲大人。”皋月合上报告,眼神平静,“这里的每一台机器都在超负荷运转,每一辆卡车都在超速行驶。大家都在拼命赶路,仿佛只要停下来一秒,就会被身后的怪兽吞噬。”

修一转过头,看著女儿,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你说得对。这叫做『过热。”修一嘆了口气,“健次郎就是这种焦虑的產物。他太想证明自己了,太想摆脱『分家这个標籤。这种心態,在顺境时固然是一股强大的动力,但在逆境时…这反而变成了催命符。”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

“今天这场戏,虽然是你要演的,但在外人面前,西园寺家的体面不能丟。健次郎如果太过分,我会敲打他。你只要在旁边看著,学著点怎么驾驭这种野心勃勃的下属。”

皋月乖巧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是,父亲大人。我会好好学习的。”

此时的修一,不再是那个在书房里为了几亿日元发愁的中年人,而是一头虽然收起了爪牙、但依然有著领地意识的老狮子。

这正是皋月想要的盟友。

车子驶入工地,震耳欲聋的锣鼓声扑面而来。

现场红旗招展,几十个巨大的气球悬浮在半空,条幅上写著“西园寺重工:通往世界的桥樑”。

健次郎穿著一身闪亮的银灰色西装,满面红光地站在红毯尽头。看到本家的车停下,他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身后跟著一大群点头哈腰的承包商和地方议员。

“大哥!家主!”

健次郎的声音洪亮,甚至透著一股炫耀的意味,“看看这气派!这可是按照通產省视察的標准布置的!怎么样,没给西园寺家丟脸吧?”

他伸出手,想要像对待平辈一样拍拍修一的肩膀。

修一併没有躲闪,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淡漠地扫过健次郎伸出来的手,然后微微抬起下巴,看向健次郎身后的工厂骨架。

那个动作极其细微,却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健次郎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拍也不是,收也不是。

“健次郎,”修一终於开口了,语气不急不缓,“排场做得再大,终究只是面子。里子若是空的,风一吹就倒了。这里的一砖一瓦,可都是本家担保借来的钱。”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健次郎那一脸的狂热。

周围原本还在起鬨的人群也安静了下来。大家突然想起来,不管健次郎现在多风光,这块地的地契、银行的担保书上,盖的依然是“西园寺修一”的印章。

健次郎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隨即訕訕地收回手,乾笑道:“大哥教训得是。不过您放心,等这批订单做完,咱们不仅能还清贷款,还能再买两块地!”

他转头看向皋月,试图转移话题:“哎呀,皋月也来了!快,叔叔给你留了最好的位置!”

皋月此时適时地露出了“崇拜”的表情,提著裙摆行了个礼:“叔叔好厉害呀,这么大的工厂,像城堡一样呢。”

“哈哈!还是皋月有眼光!”健次郎找回了点面子,大手一挥,“走!带你们去见见我的財神爷,美国的史密斯先生!”

奠基仪式乏善可陈,无非是铲土、剪彩、喊口號。

修一全程保持著一种矜持的微笑,既不显得冷漠,也不显得过分热情。他就像一根定海神针,只要他站在那里,健次郎无论怎么上躥下跳,都像是一个负责干活的管家,而不是主人。

仪式结束后,一行人来到了临时的vip休息室。

冷气开得很足,桌上摆满了昂贵的香檳。

美国採购代表史密斯是个典型的德州红脖子,身材魁梧,嗓门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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