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人走茶凉(第1页)
御书房外,王友仁凄厉的求饶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深宫的甬道之中。殿内,气氛依旧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看着王友仁被像拖死狗一样拖走,礼部尚书李原庆和身后的左侍郎刘士元、右侍郎陈敬之只觉得头皮发麻,双腿一软,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陛下!微臣死罪!”李原庆把头埋得低低的,声音里满是惶恐,“微臣身为礼部尚书,主管科举事宜,却未能察觉下属结党营私,致使恩科蒙尘,微臣疏于监察,更有失察之罪,请陛下责罚!”刘士元和陈敬之也跟着磕头如捣蒜,连称“死罪”。其实李原庆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他伺候这位年轻的皇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深知朱雄英的脾性——吃软不吃硬。而且这位爷虽然手段狠辣,但只要认错态度好,且没有原则性的错误,通常不会赶尽杀绝。他这次虽然有失察之责,但毕竟没有参与王友仁的破事,只要把姿态放低,把自己摘干净,应该能混过去。朱雄英高坐在龙椅上,目光幽深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李原庆。对于这位礼部尚书,朱雄英早就有些不满了。这老滑头典型的选择性执行,对自己有利的政令就执行得飞快,稍微有点棘手或者触动文官集团利益的,就开始打太极、拖字诀。虽说不算大奸大恶,但如今大明正处于锐意进取的关键时期,这种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老好人”,已经成了绊脚石。“行了,都起来吧。”朱雄英收敛了眼中的寒芒,换上了一副略显温和的语气,摆了摆手道,“这些乱臣贼子,处心积虑,隐藏极深。连朕的锦衣卫都没能第一时间察觉,你们身在局中,被蒙蔽也是情有可原。”听到这话,李原庆心中长舒一口气,暗道一声:赌对了!看来陛下还是念旧情的,并没有打算深究礼部的连带责任。他连忙千恩万谢地爬起来,脸上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然而,还没等他站稳,朱雄英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刚放下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李爱卿啊。”朱雄英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漫不经心地问道,“朕记得你是洪武年间便入仕的老臣了吧?今年高寿几何了?”李原庆愣了一下,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极其不好的预感。这……这怎么突然问起年龄了?但他不敢不答,只能硬着头皮拱手道:“回陛下,微臣虚度光阴,今年……正好六十有二了。”“六十多了啊……”朱雄英放下茶盏,看着李原庆那花白的鬓角,居然长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人生七十古来稀。爱卿为了大明,兢兢业业数十年,从青丝熬到了白发,朕看着心里也是不忍啊。”“特别是礼部事务繁杂,如今又要推行新政,若是再让爱卿这般年纪还要日夜操劳,万一累坏了身子,朕岂不是要背上一个不体恤老臣的骂名?”李原庆听到这里,脸色瞬间煞白,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还没等李原庆反应过来要怎么辩解,朱雄英便对身旁的陈芜挥了挥手:“陈芜,去内库挑几件上好的滋补药材,再取那柄先帝留下的玉如意,赏给李尚书。”陈芜心领神会,立刻捧着托盘走了下来,笑眯眯地说道:“李大人,陛下体恤您年事已高,特赐这玉如意,寓意万事如意,颐养天年。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啊。”李原庆看着那柄晶莹剔透的玉如意,只觉得刺眼无比。这是“杯酒释兵权”的文官版啊!“微臣……微臣谢主隆恩!”李原庆颤颤巍巍地接过托盘,声音苦涩无比。他知道,自己的仕途,到今天算是彻底走到头了。而跪在一旁的刘士元和陈敬之,此刻却是心跳加速,眼神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火花。尚书要倒台了!这礼部尚书的位置一旦空出来,那必定是从他们二人之中选拔一个顶上去。原本看似铁板一块的两人,此刻互相对视了一眼,目光中已经带上了几分竞争与防备。朱雄英将这几人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冷笑。“刘士元,陈敬之。”朱雄英敲了敲桌子,将两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微臣在!”两人立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道。“如今阅卷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必须推倒重来。”朱雄英正色道,“朕命你们二人,即刻调集礼部所有可靠人手,重新阅卷。这一次,朕要的是绝对的公平!谁要是敢再动歪心思,王友仁就是下场!”“另外,发榜的时间不能误。朕不管你们是不吃不睡也好,还是怎么样也好,两天之内,必须把真正的榜单给朕弄出来!”“若是办好了,朕重重有赏;若是办砸了,你们就陪着王友仁一起去诏狱喝茶吧!”这是一个考验,也是一个机会。谁办得漂亮,尚书的位置就是谁的。刘士元和陈敬之哪里敢怠慢,立刻磕头如捣蒜,声音洪亮地保证道:“请陛下放心!微臣等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绝不让陛下失望!”,!“去吧。”朱雄英挥了挥手。三人此时一同退出了御书房。待到众人都离开,御书房内只剩下了朱雄英和一直沉默不语的林伯谦。“伯谦啊。”朱雄英站起身,走到林伯谦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看明白了吧?”林伯谦躬身道:“微臣明白。陛下这是在整顿吏治,为新政铺路。”“李原庆老了,不仅是人老了,心也老了。”朱雄英淡淡地说道,“他这种人,守成有余,进取不足。如今大明需要的是敢闯敢干的官员,而不是只会和稀泥的老好人。”“你去送送他吧。”朱雄英转过身,背对着林伯谦,“你去送送他,让他自己把辞呈递上来。毕竟是老臣,朕不想让他走得太难看,给他留最后一点体面。”林伯谦心中一凛,深深地行了一礼:“微臣领旨。”看着林伯谦离去的背影,朱雄英负手而立,眼神逐渐变得锐利。刚一跨出那道高高的门槛,被冷风一吹,李原庆只觉得浑身冰凉,那捧着托盘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他本能地放慢了脚步,等着身后的两位下属跟上来。按照往日的规矩,这时候刘士元和陈敬之早就该凑上来,满脸堆笑地喊着“恩师”、“大人”,一边嘘寒问暖,一边帮忙拿东西了。然而,李原庆等了片刻,却发现身边一阵风声掠过。只见刘士元和陈敬之两人,竟是头也不回地从他身侧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此刻的二人,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与急切,哪里还有半分刚才在御前的惶恐?“刘大人,这次重新阅卷,咱们可得好好分工,北边的卷子归我……”“那是自然,陈大人,皇上可是金口玉言,这两天就是咱们的军令状,哪怕不睡觉也得干完!”两人凑在一起,边走边大声商讨着接下来的差事,脚步飞快,仿佛生怕晚了一步就会耽误了自己的前程。从始至终,他们甚至连余光都没有扫向李原庆一眼,更别提停下来说句告辞的话了。仿佛那个平日里他们极力巴结的礼部尚书,此刻已经成了一团透明的空气。李原庆呆立在原地,看着那两道渐渐远去的背影,只觉得手中的玉如意沉重得像块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呵呵……人走茶凉,世态炎凉啊……”李原庆惨笑一声,眼中泛起一丝浑浊的老泪。这就是官场,当你手里有权时,那是众星捧月;当你失势时,便是弃如敝履。刚才在御书房里,他还觉得自己至少保住了体面,可现在看来,这一地鸡毛,哪里还有半分体面可言?就在他心灰意冷,准备独自走向那落寞的结局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李尚书,请留步。”李原庆身子一僵,缓缓回过头,只见林伯谦正站在不远处的台阶上,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大明:皇长孙,比洪武大帝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