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纸上谈兵(第1页)
号舍之中,李旭提笔悬腕,并未急着落墨。那道“五千精兵征南蛮”的题目,如同一块巨石,压在所有考生的心头,却也激起了李旭脑海中层层叠叠的思绪。他虽未曾亲自领兵打仗,更不知朝廷如今在南疆的具体布防,但他胜在博览群书,且从不死读书。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昔日在一本残破游记中看过的关于岭南、安南一带的风土记载:地湿多虫蛇,林密不见日,瘴气朝起暮落,触之即病。“五千精兵,若正面强攻,于丛林之中无异于自寻死路。故,首在存身,次在攻心,末在杀敌。”李旭心中有了定计,笔尖轻点,墨迹在草稿纸上晕染开来。他没有像朝堂大员那般高屋建瓴地谈论两国邦交,而是以一个读书人的缜密逻辑,从最细微处入手。“瘴气之害,非鬼神之怒,乃湿热郁积所致。”李旭写道,“军中当严令,饮水必煮沸,宿营必避低洼。且南地多草药,如佩兰、藿香之属,遍地皆是,可令士卒采之佩戴或煎服,以解湿毒……”写到此处,李旭的思维开始发散。他想到了兵力不足的问题。五千人,死一个少一个。“兵法云:因粮于敌。然南蛮之地,多寨少城,抢掠不易。不若以蛮制蛮,许以利禄,分化其部族,雇当地向导,避其锋芒,击其虚处……”他越写越顺,笔下如有神助。虽无实战经验,但他将《水经注》里的地理知识、《本草纲目》里的药理常识,以及《孙子兵法》中的诡道结合起来,洋洋洒洒列出了十余条对策。从行军的鞋袜要如何防潮,到如何利用风向放火烧林,再到如何散布谣言动摇蛮人心智,事无巨细,皆有论述。时间在笔尖沙沙声中悄然流逝,不知不觉,日已过午。李旭看着写满了密密麻麻文字的草稿,长舒一口气。他重新审视了一遍,眉头微皱,拿起笔又开始圈圈改改。“此处火攻之策,若遇雨季则废,需加注待天时三字。”“此条杀降以立威,有伤天和,且易激起民变,不可取,删之!”他将这篇策论中过于激进、不切实际或有违人和的部分一一剔除,只留下最稳妥、最可行的方法。等到这一番修整下来,整篇策论逻辑严密,虽显稚嫩,却透着一股脚踏实地的务实之气。李旭看着修改后的定稿,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取过洁白的卷纸,屏气凝神,开始工工整整地誊写。每一个字都若铁画银钩,力透纸背,仿佛要将自己的精气神都锁在这方寸之间。相较于李旭这边的胸有成竹、有条不紊,号舍区的其他地方,早已是一片哀鸿遍野。绝大多数学子,平日里只知之乎者也,哪里懂什么行军打仗?左侧的一间号舍里,一名考生抓耳挠腮,急得满头大汗。他憋了半天,最后心一横,开始强行把题目往自己背熟的“仁政”上套。他在卷子上写道:“蛮夷之所以反,乃因王化未至。五千精兵无需杀伐,只需带去《论语》、《孟子》,在阵前诵读圣人教诲,蛮人闻之,必感念天恩,弃械投降……”写完这一段,他自己都觉得脸红,但为了凑字数,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编,心中暗暗祈祷:“阅卷的老爷行行好,千万要眼瞎一次,给我个同情分吧!”而在过道的另一头,一名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的学子,看着那道题目,如同看着催命符。他想破了脑袋也写不出一个字,巨大的压力下,竟是“哇”的一声放声大哭起来:“太难了!这哪里是考状元,这是要考将军啊!我不考了,我要回家!”哭声凄厉,在贡院上空回荡,引得周围考生更是心烦意乱。更有人索性自暴自弃。一名纨绔模样的考生,见作弊无望,题目又不会,干脆把笔一扔,趴在桌上呼呼大睡起来,没过多久,竟传出了震天响的呼噜声,与远处的哭声遥相呼应,端的是荒唐可笑。还有那心态“超然”的,直接从考篮里掏出油纸包好的酱猪蹄和炊饼,也不管手脏不脏,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一边吃,还一边用沾满油渍的手去翻试卷,仿佛他是来这贡院里野餐的一般。对于这考场内的众生百态——哭的、睡的、吃的、瞎编的,过道里来回巡逻的官员和兵丁们却仿佛司空见惯。他们面无表情地走过,眼神冷漠。只要这些人不咆哮公堂、不传递纸条、不试图逃跑,便任由他们丑态百出。那名领头的巡考官经过李旭的号舍时,脚步微微一顿。他看着一丝不苟誊写试卷的年轻背影,又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形态各异的考生,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心中暗道:“科举大考,考的不仅是才学,更是这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心性。这道征南题,看似问兵法,实则是在筛人。筛掉那些读死书的书呆子,筛掉那些心志不坚的懦夫。唯有能在乱局中沉下心来解决问题的人,才是朝廷真正需要的国士。”:()大明:皇长孙,比洪武大帝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