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字缝里的钥匙(第1页)
线索,在“莫斯科密码”这五个字面前,又断了。赵思源一脸颓丧的瘫在沙发上,像是碰上了完全无法理解的难题,整个人都蔫了。“几十年前的一次性密码本?”他喃喃自语,“这和让我们造一台时间机器,有什么区别?”没区别。我们费劲打开一个保险柜,结果发现里面还有个更麻烦的,钥匙早就没了。李援军听不懂我们在说什么,但他看懂了赵思源的表情。他烦躁的站起身,一言不发的走了出去,门被他摔得震天响。他需要一场高强度训练,来发泄这份找不到敌人的憋闷。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赵思源,还有那份从丙级档案库里翻出来的,来自赤苏联盟的泛黄报告。赵思源放弃了,他认为这是一条死路。但我没有。可我的超忆症,在看到“一次性密码本”这几个字时,并没有联想到“不可能”。我脑子里反而冒出了另一个词——微码加密。我整理旧时代海关档案时见过一种老办法。那时候技术落后,情报员会稍微改动文件里的某个字,比如添个点,改个偏旁,把信息藏进去。不拿着原文一个字一个字对,根本发现不了。我看着桌上那份几十页的、由赤苏联盟安理会第九局出品的报告,脑子里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那本所谓的密码本,会不会根本就不是一本书?如果我是当年潜伏在克格勃第九局的前辈,好不容易拿到了“莫斯科密码”的生成规则,我要怎么把它安全送出去?写在纸上?塞进皮鞋夹层?用米汤写在手帕上?不,太容易暴露了。任何多余的东西,都是催命符。最安全的情报,就是伪装成一件完全没用的东西。比如……一份我亲手翻译的,关于某个无关紧要异常事件的几十页调查报告。我把这份报告用官方文件的形式,通过正常渠道交换出去。它会被无数人翻阅、审查,但只要它看起来“正常”,就不会有人怀疑。而真正的钥匙,就藏在这些正常的,甚至像是翻译错了的文字里!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压不住了!我猛的站起身,对旁边的赵思源说:“思源,帮我个忙。连接档案库的物理扫描仪,我要对这份报告,进行一次最高精度的像素级扫描!”“扫描?”赵思源一脸茫然的看着我,“有什么用?上面的内容我们不是已经……”“不只是内容。”我的眼神变了,赵思源从没见过我这个样子。“我要它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符号,甚至每一块深浅不一的墨迹!”……接下来的三天,我把自己锁在了丙级档案库最深处的阅览室。那份来自赤苏联盟的报告,被我平铺在巨大的阅览桌上,高强度的无影灯从头顶照下,泛黄的纸页上的一切都清清楚楚。我进入了一种不像人的状态。我不是在读这份报告,而是在把它整个吞进脑子里。我的大脑,在超忆症的催动下,变成了一台高速的扫描仪和对比机。我把报告的俄文原版,和我方翻译的中文译稿,并排放在一起。然后,我开始了这场在信息之海中进行的“找不同”游戏。第一天,我把两份报告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字母、每一个标点符号,全部录入大脑。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感觉脑子被塞满了冰冷的字符。第二天,我开始在脑中对两份文本,进行逐字逐句的像素级对比。“深潭”,俄文原文是“глy6oknn6aenh”,中文翻译,准确。“哭声”,俄文原文是“плaч”,中文翻译,准确。“结晶化”,俄文原文是“kpnctaллn3aцnr”,中文翻译,准确。……时间一点点流逝。我忘了吃饭,忘了喝水,甚至忘了呼吸。我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些俄文字母和汉字方块在疯狂的飞舞、碰撞、重组。身体开始抗议了。眼睛因为长时间聚焦布满血丝,看东西都出现了重影。精神高度紧张,手不受控制的抖,打翻了水杯。大脑超负荷运转,一阵阵刺痛,耳边甚至响起了幻听,就像“静水之下”核心发出的那种冰冷节拍。咚咚……咚咚……阅览室外,负责看守档案库的老人,透过门上的小窗默默看着我。他浑浊的眼睛里,情绪很复杂,似乎有些担心,但又带着点期许。他没有打扰我,只是每天三次,在门口放下一个饭盒和一杯热水。等他再来时,饭盒和水杯都原封不动的放在那里。第三天深夜。我的精神已经到了极限,意识都开始模糊了。无数的字符、符号、画面在我脑中疯狂闪烁,我已经分不清现实和幻觉。我甚至看到了李援军那张布满血污的脸,他在对我咆哮,问我为什么还不放弃。就在我快要被这些信息冲垮的时候——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一个被我忽略了无数次的微小细节,突然被我麻木的意识抓住了!那是在报告的第十七页,一处关于“激活源”能量传导模式的技术性描述。俄文原文中,用了一个很普通的词,“kahaл”,意思是“通道”。但在中文译稿里,那个我们不知名的前辈译者,却没有使用最常见的“通道”二字。他用了一个极其生僻、在现代汉语中几乎已经废弃的异体字——“?道”。“?”(làng)。一个由“木”和“良”组成的字。在古籍中,它通“廊”,指代房屋的走廊。为什么?为什么要在一个技术报告里,用一个如此画蛇添足、甚至可能会引起误解的异体字?这不符合一个专业翻译人员的职业素养!这个念头让我瞬间清醒了过来!我的精神一下提了起来,所有疲惫和幻觉都被强行压了下去。我的大脑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回溯、检索!我找到了!不只是“?”!在这份几十页的报告里,我还找到了另外十一个被刻意使用的,不符合现代翻译习惯的“异体字”和“通假字”!比如,在描述水体颜色时,他没有用“浑浊”,而是用了通假字“淟浊”。在形容拖拽力时,他没有用“巨大”,而是用了异体字“钜大”。这些“错误”如此细微、零散,分布在报告的不同章节,如果不是我这样不要命的逐字扫描,根本不可能发现!但光有这些字还不够,它们排列起来,毫无意义。一定还有什么!我的目光猛的扫向了报告中那些同样不起眼的注解编号!在学术报告中,注解编号应该是连续的。[1],[2],[3],[4]……而在这份报告的第三、第七、第十一等几个特定的章节里,注解编号出现了不符合常规的跳号!比如,在一段描述声波频率的文字后面,注解编号从[13]直接跳到了[15]!中间的[14],消失了!我立刻用颤抖的手,拿起笔,把那些被刻意使用的“错误”汉字,和所有被跳过的“注解编号”,全部抄写在一张白纸上!十一个异体通假字。九个被跳过的数字编号。它们在纸上,依旧是一堆毫无意义的乱码。但一个灵感忽然闪过。那位前辈和我一样,都是档案员,和文字、编码打了一辈子交道。我们用的是同一种思维方式。他选择的加密方式,一定是最符合我们这种人思维习惯的……——笔画。和……坐标。我拿起笔,开始疯狂的计算。第一个异体字,“?”,十三画。第一个跳过的编号,“14”。第二个异体字,“淟”,十一画。第二个跳过的编号,“28”。……我把这十一个汉字的笔画数,和那九个数字编号,按照它们在报告中出现的顺序,重新排列组合。一组新的、由纯数字构成的序列,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当我把这组数字两两组合,代入到那张我早已烂熟于心的、749局内部专用的加密地图坐标系中时——我的呼吸彻底停止了。我的脑子里清清楚楚的出现了一串坐标,指向共和国北方的一个老工业城市。还有另外一串六位数的数字,很可能就是开门的密码。这不是密码本。这是比密码本更重要的东西。是密码本的生成规则!是开启最终谜题的一把钥匙!我瘫倒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苍白的无影灯,眼角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的滑落了下来。我仿佛看到,在几十年前,在莫斯科那个冰冷的冬夜里,一个和我们一样,但我们永远不会知道他名字的同志,在克格勃第九局那间戒备森严的办公室里,就着一杯冰冷的伏特加,借着翻译文件的名义,将这个关系着国家命运的惊天秘密,一个字,一个笔画的,藏进了这份报告里。他知道,自己可能永远无法将这份情报亲手送回故乡。但他更相信,在未来,一定会有另一个和他一样的人,能读懂这封来自过去的、无声的遗书。找到它,同志。这是我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749局绝密档案:我的回忆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