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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雪上加霜(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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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再峰从医院回家时,天已黑透。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眉宇间的疲惫藏都藏不住。

陈晚坐在一旁,看著丈夫沾满尘土的袖口——那是白天在工地、在病房来回奔波留下的痕跡,心里像被细针轻轻扎著,愈发不敢提起学校里的事。

职场的刁难、家庭的隱忧早已压得两人喘不过气,她的学术困境,此刻更像是落进积雪里的寒霜,重得让她迈不开步。

从学校出来,陈晚手里攥著一份论文清样,脸色惨白如纸,脚步虚浮得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清样的署名栏里,“刘德明”三个字赫然排在第一位,而她的名字,被挤到了最末端,几乎要融进页脚的空白里。

她把清样紧紧攥在手里,指尖用力到泛白,指节都有些发麻,就这么在沙发上坐了许久,直到章再峰洗完澡出来,才在沉默中艰难开口,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他把我之前和他合作的论文,第一作者改成他自己了。”

章再峰擦头髮的动作一顿,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陈晚始终低著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既怕撞见他按捺不住的怒火,更怕看到他眼底本就浓重的疲惫。“我找他理论,他说我就是个没资歷的讲师,没资格跟他谈署名,还威胁我说……要是我敢闹,就上报学校说我学术不端,让我在教育系统待不下去。”

“简直欺人太甚!”章再峰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出“咔咔”轻响,怒火顺著脖颈往上涌,恨不得立刻衝去找刘教授算帐,“去找你们院系领导!找人事处申诉!这论文的核心都是你做的,凭什么他抢署名?”

陈晚苦笑一声,抬手抹掉眼角不受控制涌出的泪,翻出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和提前存好的录音,一点点跟他细数申诉的全过程,声音里满是绝望:“我先找了系主任,抱著实验记录和论文初稿过去,跟他说核心观点、实验设计全是我做的,刘教授就只是偶尔提点两句。”

她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的聊天记录,想起当时主任敷衍的態度,心里一阵发凉。

“可主任听完就打太极,说刘教授是资深教授、学科带头人,手里握著国家级课题资源,学校还得靠他爭取经费,让我『以大局为重。”

陈晚顿了顿,声音愈发微弱,“他还暗示我,能掛个署名就不错了,別闹僵,不然以后课时、课题都受影响。”

她又调出人事处的回覆截图,屏幕的光映在她泛红的眼眶里:“我不甘心,又找了人事处,按要求交了所有证据——实验原始数据、论文修改记录,还有和刘教授的聊天记录。可对方说学术署名纠纷要走正式流程,先院系初审,再报学术委员会判定,全程至少三个月,还说『刘教授否认抢占署名,称是指导关係,目前证据不足,难以判定。”

更让她崩溃的是派驻纪检组的回覆。她填了厚厚一叠申诉表,附上所有佐证材料,在办公室外等了整整一天,只收到一句冰冷的电话回覆:“此事属学术爭议,非纪律问题,建议双方自行协商。”

“我还找过一起调研的学生帮忙作证,可他们都怕得罪刘教授,要么推脱不知情,要么直接把我拉黑了。”

陈晚的眼泪终於憋不住,啪嗒啪嗒掉在清样上,晕开淡淡的墨痕:“我甚至想过在学术论坛曝光,可又怕被他反咬一口,扣上学术不端的帽子……连工作都保不住的话,家里少了一份收入,你一个人扛著房贷、医药费,怎么吃得消?”

屋漏偏逢连夜雨,学术上的申诉无门还没消化,经济上的打击又接踵而至。

下午陈晚收到兼职机构的通知,因“双减”政策进一步收紧,所有周末学科类补课班全部关停,从这个月开始,她每月兼职收入直接归零。收到简讯时,她在学校走廊站了很久,脑子里反覆盘算著家里的开销,越想越慌。

吃饭时,陈晚把帐本摊在桌上,指尖轻轻点著每一笔开销,语气沉重:“房贷,物业费,锦洋的生活费,再加上爸的住院费、医药费,咱们这个月只能靠咱俩这死工资撑著,根本不够花。我本来还指望评上职称涨点工资,能帮你分担些,现在倒好,论文被抢,申报大概率黄了,连兼职都没了。”

说这话时,她偷偷抬眼瞄了章再峰一眼,见他扒饭的动作骤然停顿,又赶紧低下头盯著碗里的米饭。

章再峰扒了口饭,没说话,心里像堵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他看著桌上简单的一荤一素,想起赵伟手里那杯动輒几十块的昂贵拿铁,想起刘教授仗著资歷掠夺他人成果的蛮横,心里五味杂陈——自己在工地守著底线被刁难,妻子在学校坚守学术本心被欺压,成年人的世界,连个体面都保不住。

饭后,章再峰坐在沙发上,假装刷著新闻,指尖却在手机屏幕上反覆划动,点开一个又一个兼职岗位,又挨个默默退出。“年龄30岁以下”“需夜班作业”“优先应届生”,每一条要求都像一道无形的坎,將四十岁的他拦在门外。

陈晚端著碗筷走到厨房门口,余光恰好瞥见这一幕,脚步猛地一顿,手里的碗筷差点没拿稳。

客厅的灯光落在章再峰鬢角,几根零星的白髮格外刺眼,他盯著屏幕上“年龄不符”四个字愣了好几秒,最终重重嘆了口气,锁屏把手机扔到一边。

陈晚靠在门框上,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她咬了咬嘴唇,在心里暗暗说:我不能就这么认输。

睡前,房门突然被轻轻敲了敲,章锦洋探著脑袋走进来,手里攥著一叠用橡皮筋捆好的零钱。

“爸,这是我攒的零花钱,虽然不多,能帮家里买点菜。“

男孩的眼神透著一股超出年龄的坚定。

章再峰接过钱,指尖触到那些五毛、一块的硬幣,心里一暖。这几十块钱,是孩子攒的早餐钱和公交零钱,本来是用来攒著买球拍的。他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眼眶发热——这孩子,好像在不知不觉中,一夜之间长大了。

陈晚站在门口,看著父子俩依偎的身影,一股暖流从心底涌开,之前的绝望和委屈似乎都淡了些。

她悄悄退出去,在门口站了很久,盯著父子俩的背影。

她在心里跟自己说:不管多难,都得一起扛。两个人的肩膀,总比一个人扛得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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