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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爪哇在望(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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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在印度洋的夜空中迴荡。有人泪流满面,有人声嘶力竭,有人把帽子拋向空中。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李特站在平台上,看著这一切。他的眼眶也红了,但他没有哭。他只是抬起右手,向这一千二百个同生共死的兄弟,敬了一个最標准的军礼。

礼毕,他转身走下平台,对早已等候在旁边的林海说:

“传令轮机舱——全速前进。”

“是!”

五分钟后,“光復號”庞大的舰体开始缓缓转向。四台蒸汽轮机发出低沉的咆哮,烟囱喷出浓烟,航速表指针从18节开始爬升——20、22、25、28……

钢铁巨兽撕开海面,白色的尾跡在身后拖出数公里长。舰首劈开的浪花在探照灯光下泛著惨白的光,像是这条不归路上洒下的纸钱。

而在舰桥內,李特站在海图前,看著代表“光復號”的那个標誌一点点向爪哇移动。

林海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茶:“舰长,你去休息会儿吧。接下来五十个小时,有的忙。”

李特接过茶杯,摇摇头:“睡不著。老林,你说……我们这么做,真的对吗?”

“什么对不对?”

“为了爪哇的四十七个人,打乱整个战略布局。”李特看著窗外的黑暗,“英国人可能会藉机发难,德国人可能会重新评估我们的可靠性,甚至法国人……谁知道呢?大统领花了三年时间布的局,可能因为这一次行动就前功尽弃。”

林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舰长,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嗯?”

“我老家在福建,小时候村里有个老人,参加过中法战爭。”林海靠在舱壁上,声音很轻,“他说,当年马尾海战,法国人的炮弹像下雨一样砸下来。咱们的船一条接一条地沉,人一片接一片地死。他抱著桅杆,看著那些朝夕相处的兄弟在火海里惨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为什么?为什么我们打不过?”

他顿了顿:

“后来他活下来了,回到村里。別人问他海战的事,他从来不说。直到临死前,他把我叫到床边,说:『阿海啊,我这一辈子最痛的,不是身上的伤,是心里的憋屈。我们不是怕死,是死得不值——因为就算死光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林海转过头,看著李特:

“舰长,你觉得今天如果我们不去爪哇,三年后、五年后,当我们真的打回婆罗洲时,那些南洋的华人会怎么看我们?他们会说:『哦,兰芳回来了。但他们当年连爪哇的同胞都不敢救,现在回来干什么?”

李特握著茶杯的手,微微颤抖。

“所以啊,”林海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仗,不是看值不值得打,是看必须打不打。今天这一仗,就是必须打的仗。打输了,我们认。但如果不打……我们这辈子都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他说完,转身离开舰桥,去检查各部门的准备情况。

李特一个人站在海图前,看著那个不断向南移动的光点。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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