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时之问(第1页)
“结束……所有的痛苦?”小盘的翻译让整个祭坛空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连阅卷人都停下了操作笔记本的手,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时间之眼悬浮在祭坛上方,瞳孔中旋转的破碎星河渐渐放缓。那种纯粹的、吞噬一切的混沌感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波动——困惑、疲惫,还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悲伤。陆缈与女娲对视一眼,两人通过新融合的时空锚点星盘,能更清晰地感知到时间之眼的状态。它确实在“提问”,而且这个提问不是战术欺诈,是真实的困惑。“它在读取第七纪元的时间流信息。”女娲银眸中流光闪烁,“看到了所有文明诞生又毁灭的痛苦,所有生命挣扎求存的苦难……它认为自己的‘苏醒’能终结这一切,让一切归于平静的虚无。”“典型的终极神性思维。”悖论之囚的声音突然从通讯中传来——他和序等人虽然被分散在塔内各处,但已经重新建立了联络,“原初神性没有凡人情感,它们看待痛苦就像看待数学问题,认为‘归零’是最优解。”“可它现在好像不太一样。”小丑躲在半块炸塌的墙壁后,彩虹鼻子警惕地抽动,“如果纯粹想毁灭,刚才那一发时间射线就该全力输出,而不是能被你们吸收一部分。”确实。陆缈回想刚才的对抗,时间射线的能量层级虽然高,但缺乏那种毁灭一切的“决心”,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释放。“因为荒诞参数。”序的分析声插入通讯,“小盘体内的荒诞概念,通过星盘连接反向污染了部分时间之眼。虽然比例极小,但足够干扰它纯粹的神性逻辑。”祭坛上,时间之眼又传来一阵波动。这次更清晰了,直接在所有人的意识中响起——不是声音,是直接的概念传递:“痛苦……无意义……循环……”“我醒来……重置一切……不再有痛苦……”“你们……为何抵抗?”阅卷人突然冷笑起来:“看,连时之主自己都认为苏醒是慈悲。你们这些沉溺于短暂情感的生物,才是阻碍纪元进化的枷锁。”他重新操作笔记本,但这次不是启动仪式,而是向塔外的肃清科大军发送指令:“所有单位,准备执行b方案——‘强制共鸣’。”“b方案?”女娲警觉。“既然无法完整唤醒时之主,那就强制让它与第七纪元的时间流深度共鸣。”阅卷人推了推眼镜,“共鸣的结果,是整个纪元的时间规则被重写。所有基于当前时间线的存在——包括你们,包括所有文明——都会被‘格式化’,回到一张白纸的状态。”他顿了顿:“当然,审计部会提前在时间夹缝中建立庇护所,保存必要的‘优质模板’。新纪元将在我们的规划下重生,没有痛苦,没有冲突,完美有序。”“你疯了!”陆缈怒道,“那和毁灭有什么区别?”“区别在于,毁灭是结束,重启是新生。”阅卷人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而且效率更高。看看这个纪元吧——娲皇你补了多少次天?处理了多少文明自毁的烂摊子?美学变量,你又在那些破事里浪费了多少力量?如果从一开始就建立一个没有痛苦的系统,这些消耗本可避免。”塔外,三艘规则战舰开始调转炮口。不是对准塔内,而是对准虚空中的某个坐标——第七纪元时间流的主干节点。“他们真敢……”序的声音罕见地带着震惊,“强制共鸣会引发时间海啸,至少三分之一的生命会直接因时间悖论而消失!”没有时间争论了。陆缈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直面时间之眼。他催动胸口星盘,那种融合后的时间之色光芒温柔地展开,像在和时间之眼“握手”。“你问我们为什么抵抗。”陆缈的声音通过星盘放大,直接传递到时间之眼的意识中,“那我问你:你所谓的‘结束痛苦’,问过那些正在经历痛苦的人吗?”他调动美学概念,但不是创造或修复,而是“展示”。暖金色的光芒在空中投射出无数画面——不是美好的画面,恰恰是那些痛苦的瞬间:一个原始部落的猎人在暴风雪中艰难求生,手脚冻伤溃烂,却依然把最后一块肉干留给生病的孩子。某个科技文明的科学家明知实验失败会死,依然走进反应堆核心,只为获取能拯救百万人的数据。女娲补天力竭坠落的那个山洞外,一群凡人用最简陋的工具凿开山壁,想把他们崇敬的“神”救出来,尽管他们自己下一秒就可能被余震吞噬。还有陆缈自己的记忆——母亲临终前那句“别太累”,不是遗憾,是爱。公司同事在他辞职后集体签名挽留,不是虚伪,是认可。就连那些加班到深夜的疲惫里,也有完成项目时的点滴成就感。“痛苦是真的。”陆缈看着时间之眼,“但痛苦不是全部。痛苦的另一面是坚持,是牺牲,是明知可能失败却还要试试的愚蠢勇气。”,!女娲走到他身边,银光注入星盘。她展示了另一类画面:文明毁灭后的废墟上,幸存者种下的第一颗种子。时间裂缝边缘,悖论之囚这样的存在自愿守护孤岛,一守就是千万年。甚至审计部那些冰冷的实验记录里,偶尔也会闪过一两个技术人员偷偷给复制品画上笑脸的瞬间。“痛苦需要被缓解,被治愈,但不是被‘删除’。”女娲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创世神亿万年的重量,“因为删除痛苦的同时,你也会删除痛苦中诞生的所有东西——同理心、韧性、团结,还有……爱。”时间之眼的瞳孔停止了旋转。它似乎在思考。阅卷人脸色变了:“别听他们蛊惑!时之主,执行你的本质——”“闭嘴。”时间之眼第一次发出“声音”,不是概念传递,是真正的、震动空间的低鸣。那声音里带着被冒犯的怒意:“你……在命令我?”阅卷人僵住了。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哪怕只有17苏醒率,时之主依然是原初神性,不是审计部的工具。“我……”他试图补救。但时间之眼已经转向陆缈和女娲。它的目光落在两人胸口的星盘上,那时间之色的光芒让它感到……亲切。“你们……吸收了我的力量……”“却不用于……重置……”“而是用于……‘理解’?”这次的问题没有敌意,只有好奇。“我们用它来保护。”陆缈说,“保护那些值得保护的,哪怕它们不完美。”时间之眼沉默了大约三秒——对神性而言,这是很长的思考时间。然后,它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那只巨大的、由时间流构成的眼睛,缓缓……闭上了。不是消失,是进入了某种“休眠观察”状态。祭坛的能量供应骤降,黑色水晶的光芒黯淡了七成。“不!”阅卷人疯狂操作笔记本,“重启!强制重启!”但时间之眼不再响应。它似乎决定暂时“观望”,看看这个纪元到底值不值得它完全苏醒。塔外,肃清科大军还在待命,但失去了时之主的核心能量支持,强制共鸣计划已经无法执行。“撤退。”阅卷人咬牙下达命令。他深深看了陆缈和女娲一眼,那眼神冰冷刺骨:“这次你们赢了。但审计部不会放弃。时之主只是十二原初神性之一,我们还有十一个目标。”他踏入突然展开的传送门,消失前留下最后一句话:“等我们集齐所有神性,重塑多元宇宙时……希望你们还能笑得出来。”审计部人员如潮水般撤退,规则战舰调头驶入虚空裂缝。短短一分钟,记录之塔外恢复平静,只剩下一些能量残余的闪光。危机暂时解除。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更大风暴前的间隙。小盘从祭坛上飘下来,扑进陆缈怀里:“爸爸好厉害!把那个大眼睛说睡着了!”陆缈苦笑着摸摸它——现在触感更真实了,像在摸一个温暖的发光水球:“不是我厉害,是它自己选择了暂时相信。”女娲走到祭坛边,银光探查黑色水晶的结构:“仪式被中止,但祭坛本身还在。如果审计部卷土重来,这里依然是危险的支点。”“那就拆了它。”布伦希尔德提议。“不。”悖论之囚的声音从通讯中传来,“拆掉祭坛会彻底激怒时之主,它现在只是休眠,不是消失。我们需要一个更稳妥的方法——”他的话被突然响起的警报声打断。不是记录之塔的警报,是来自钟楼方向的紧急通讯。序的影像投射出来,数据眼中流动着红色警告:“检测到第七纪元时间流出现37处异常波动!波动特征……与被中断的强制共鸣产生的余震吻合!”“什么后果?”女娲立刻问。“时间海啸的前兆。”序快速调出数据模型,“虽然主冲击被避免,但余震足以在局部引发时间乱流。最严重的一处在……人类都市,‘临海市’,预计三小时后到达。”陆缈心头一紧。临海市,那是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能阻止吗?”他问。“可以尝试用星盘稳定时间流,但需要精准锚点。”序看向陆缈和女娲,“你们刚刚融合了部分时之主权能,是目前最适合的人选。但是……”“但是什么?”“但是稳定时间流需要两人深度同步,意识几乎完全融合。”序的声音很严肃,“刚才对抗时之主时的连接强度,需要维持至少一小时。过程中任何情绪波动都可能导致同步失败,引发反噬。”陆缈和女娲对视。一小时,意识几乎完全融合。这意味着两人将毫无保留地向对方敞开一切——不仅仅是记忆,包括所有情感、所有恐惧、所有不想被看见的脆弱。“我去准备稳定锚点。”悖论之囚说,“但最终决定权在你们。”,!通讯暂时中断。祭坛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还有好奇张望的小盘和小丑。“我……”陆缈开口,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怕吗?”女娲轻声问。“怕。”陆缈老实承认,“不是怕死,是怕……怕你看到我那些不怎么光彩的过去。怕你看到我也会嫉妒、会自私、会偷偷抱怨命运不公。”女娲笑了。那是陆缈很少见到的、带着温柔无奈的笑:“那你呢?怕看到我补天时因为太疼而偷偷哭吗?怕看到我面对文明毁灭却无能为力时的自责吗?怕看到我……其实也会羡慕凡人短暂却热烈的人生吗?”两人都沉默了。小丑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突然吹了个彩虹泡泡:“哎呀,谈恋爱就谈恋爱,非要搞得像生死抉择。我帮你们总结一下——”他跳到两人中间,一手搭一个肩膀:“你们俩,一个怕被看到不够好,一个怕被看到太脆弱。但你们忘了吗?刚才对抗大眼睛时,你们连彼此的记忆都共享过了!那些破事早就不是秘密了!”“现在的问题很简单:是继续扭扭捏捏,让一个城市的人因为时间乱流而消失?还是爷们一点,手拉手去救人?”小丑的话糙理不糙。陆缈看向女娲。她银眸中也映着他的倒影。“一小时。”陆缈说。“嗯。”女娲点头,“一小时后,不管看到什么,都不准笑话对方。”两人的手重新握在一起。星盘的光芒温柔亮起,时间之色的光晕包裹住他们。小盘懂事地退到小丑身边,小声问:“叔叔,爸爸妈妈这样……算是在一起了吗?”小丑难得地没有开玩笑。他看着光芒中两人逐渐同步的身影,彩虹帽檐下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欣慰:“他们早就在一起了。”“只是现在,终于敢承认了而已。”光芒大盛。而在人类都市临海市,天空开始出现诡异的色彩分层。时间乱流的前锋,已经隐约可见。:()神话里都是骗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