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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看来,除了纪之水,他也没有谁能相信了。
早上救护车开到院子里,寇准被医护人员一起带上车,他看着躺在床上分外孱弱的寇禹庆,他双目紧闭,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生出皱纹。
他不年轻了。
寇准意识到这一点。
他又低下头去,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指缝。那些液体半干不干,变得粘稠、恶心,他抹了一把手,扑簌簌掉下一些凝固的碎屑。
真是的。
很恶心。
不受控制般想起花瓶猛地砸在颅骨上的触感,寇准的手臂颤抖着,但内心却有一种奇异的安稳。他说不清缘由。
下午时分,电视台陆陆续续来了人,来看望明明只是回家取份文件,却不小心被倾倒的花瓶撞到脑袋的副台长。
寇准避开人流,走出了医院。
一直到现在,寇准心里其实很平静。
他咬紧牙关,平静的双眼里映出纪之水的表情,他终于像是松动了、妥协了,故作柔顺地点了下头。
寇准站起身来,苍白的嘴唇动了动,“好。对不起,是我先前想的不够周全。”
他解下身上的毛巾,外衣半干不干地贴在身上,敞开外套里的白色打底勾勒出一点肌肉的线条。
梅陆露狠狠地皱了皱眉毛,有些粗鲁地抄起沙发边上搭着的一件亮橙色羽绒服丢给寇准。
“喂。穿这个出去,别冻死了。”梅陆露说。
“谢谢。”
寇准接过衣服。
很刺眼的颜色——如果它挂在街边哪家店的橱窗里,每天的客流量将会因为这件衣服减少百分之六十以上。
他没对梅陆露的审美发表任何看法,试探性地把手塞进一只袖管。冬天的外套包容性会更强一些,梅陆露为了适应金城的气候,打算在羽绒服里多穿进点衣服保暖,特意买大了码数。
即便如此,外套穿在寇准身上还是很紧绷。好歹是塞进去了,只是袖管短一截,突出的腕骨暴露在空气里。
纪之水也在穿外套。
长款羽绒服的长度到小腿,纪之水也就没准备回房间换衣服。
等纪之水唰地一下拉上拉链时,梅陆露思来想去,拉了下她的胳膊,“卧室里还有一把伞,我陪你一起……”
梅陆露实在不放心纪之水一个人送寇准去酒店。
即使只有几百米,但外面天还在下雨。
与其说是梅陆露不放心纪之水在这种恶劣天气下出门,不如说是她不放心寇准。
虽然迄今为止寇准没做过什么得罪她的事,但人和人之间的相处讲究一种玄而又玄的气场。
梅陆露和寇准的气场不太和。
维持基本的礼貌对她不算难事,然而在潜意识里,梅陆露总会忍不住在相处中对寇准的一言一行多庆祝一分怀疑。
累积的怀疑导致冷漠。
虽然寇准身上还受了伤,但那又怎样呢?
她们愿意为他付出金钱,已经足够善良,寇准的伤势又不是她们带来的。没人需要为此负责。
如果可以,梅陆露其实希望纪之水和陆于栖都能离寇准远远的。
“没事儿,你去休息吧。”纪之水拍了一下梅陆露的肩膀,轻松地说,“等会儿妹妹要下课了,你留在家里等她。”
不管多晚,陆于栖每天放学回家,总能在楼下就远远望见一盏为她而亮的温暖灯火。
梅陆露出奇的坚持。
“哎呀呀,不关灯不就行了,去一趟也不远,不差这几分钟。”
梅陆露风风火火地小跑进卧室。
对比起来,还是纪之水和寇准一起出门更让梅陆露觉得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