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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准攥紧了拳头。
他想说他不是不敢,他只是有顾虑。他能打过寇禹庆吗?纵观此前的种种反抗,他从来没有成功过,每一次不甘心背后都要付出更加惨痛的代价。
他还没有成年。
离开寇禹庆他没有办法养活自己。
他……他马上就要高考了。
至少在他考试那天,他不能因为受了毒打而起不来床。
总之——
“这不合适。”寇准这么说。
正是因为他别无办法,所以寇准发消息给了纪之水。
消息刚发出去他就后悔了。纪之水说她能做到不代表她真的可以,她根本不了解寇禹庆是什么样的人。
鬼使神差的,心底又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不如让纪之水试试,反正就算不试他也要挨打,无非是事后养多久的区别。
回过神来时,消息已经送达了。
纪之水由衷地说:“你还挺……”孝顺的。
预感到她要说奇怪的话,梅陆露用胳膊肘捅了纪之水一下。
纪之水咽下了自己还没脱口而出的后半句话。她没反应过来哪里不对,不过梅陆露不让她说那就不说了,反正也不是非说不可。
“总之,你想让他停手靠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是行不通的——至少概率很小。你知道你爸最害怕什么吗?”纪之水循循善诱。
一说到这些,她的语言功能就像是得到了进化,整张面孔上透露出一股邪恶的气息。
寇准被这股氛围感染,肩背的伤口湿蠕蠕的泛起古怪的痒意。他咽了口口水,反问:“我不知道。难不成你知道?”
梅陆露撑着脸。
三个人对坐着干聊天,别说果盘了,桌上连杯水都看不见。她在内心腹诽寇准的待客之道十分差劲,不过什么也没说,一只耳朵在听两人讲话,心思在神游。
“你知道的。你爸爸是金城电视台的副台长,很多人都知道他怕什么。”纪之水没有再卖关子,“他怕自己颜面扫地。”
“他怕自己这么多年来建立的好形象毁于一旦。”
“他不接受锦衣夜行,功成名就后的第一件事是让母校的每个人都知道他的名字。他给金城高中捐了块刻字的石头、要做杰出校友、带着工作人员来拍摄……寇禹庆希望金城的每个人都见证他的荣耀。”
“所以,你要告诉寇禹庆。”纪之水直视着寇准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告诉他,像是要把这句话烙在寇准的脑海里,“如果他再对你动手,家暴犯这三个字会代替他此前所有的荣誉,永远刻在他身上。”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一百篇正面报道和一篇负面新闻里,人们通常会对后者留有更深刻的印象。寇禹庆供职于本地电视台,不会不清楚毁掉一个人长久的努力是一件多么轻易的事情,更何况他也算得上是一个公众人物。
他的亲生儿子要是愿意站出来控诉,总会有媒体乐意为市民们增加点茶余饭后的谈资。
寇准眸光闪烁,深受震动。
“我……”
捕捉到关键词,梅陆露结束神游状态,观察着寇准的表情,似笑非笑地说:“这下饭都喂你嘴里了,你不会还要说你不敢吧?”
在她看来,一堆借口背后的本质就是不敢,懦弱和畏怯催动迟钝得像是生了锈的大脑,反而能找出不少刁钻的理由。
就在此时,空旷的庭院外忽然传来熟悉的汽车引擎的动静。
寇准猛地一颤,本就苍白的面孔刹那之间失去了血色。
是寇禹庆。
他回来了!
饶是寇准极力维持镇定,颤抖的语音也泄露了他此刻的心绪:“我爸回来了,快,你们快躲起来——!”
畏惧已经成为了刻在身体里的本能。
寇准的目光在二楼搜寻。
上下楼已经来不及了,目光扫过他的卧室、寇禹庆的书房……这些被他毫不犹豫的否决掉,寇准的目光最终定个在走廊尽头的杂物间。
“往前走。”
梅陆露目光大震:她等会儿不会得躲在那个看上去就灰扑扑、甚至从外边来看里面可能连个窗户都没有小房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