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秦廷会审(第1页)
古道西风,夕阳西下,一辆青篷立车终于在天光将近时颤颤巍巍地晃到了咸阳城门前。
然目之所及,皆陈缟素,恍若一夜之间大雪满皇都。
此乃国丧,天下失始皇帝,皆惧恐悲哀甚。
立车上的蒙恬拘执束缚,犹自伸手去接薄暮杳冥中掠过残阳的飞蓬。
——“蒙卿此去,任重而道远。上郡苦寒寂寥,本已为卿觅得佳妇陪侍在侧,奈何卿勤劳王事,无意婚嫁,朕亦不能夺卿忠志。”
——“辜负陛下好意,臣实在惶恐。”
——“守疆远比拓土难,望卿看好我大秦疆土,护好我大秦臣民,毋使胡人有窥视之心。”
——“臣,定不辱命。”
蒙恬在在秋风萧索中颓然落泪,陛下,戍边三年的蒙恬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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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三载,蒙恬再次跪在宏丽靡靡的宣政殿内,听凭新帝最后的宣判。
“丞相以内史有不忠之罪,罪及宗族。朕不忍心,乃赐卿独死。蒙卿还有什么可说的?”
秦廷上下一片寂然,所有目光都注视在蒙恬身上。
从前众人瞩目的是先帝尊宠的忠信之臣,如今众人审视的是已失帝心的代罪之身。
“臣无罪。”
即便全身被污,那双眼睛也是清明的,他丝毫不畏惧这些审视和质疑的目光。
“自吾先人,及至子孙,蒙氏积功信于秦已有三世。先帝更是对臣委以重任,命臣率军三十余万戍卫上郡。臣虽身系囹圄,势力却足以反叛。然臣绝不敢辜负先帝厚遇,亦不敢辱没先人教诲,即便要死,也愿死于“忠信’之名。”
高处突然传来一声讥笑,“内史所言慷慨激昂,深赞先帝的厚遇之恩,仿佛今上即位就是要冤杀了你一般。”
那讥笑声突兀而尖锐,并非来自高高在上的二世皇帝胡亥,而是来自他身侧的赵高。
蒙恬横眉怒对赵高,慷慨陈词道,“陛下明鉴,蒙氏之宗,世无二心。事情之所以到今天这个地步,必是因为孽臣犯上作乱、欺君罔上!”
蒙恬毕竟是率军三十余万的大将,赵高不敢直接对上他的威视,只能更加低眉俯首地缩在胡亥身侧。
位列群臣之首的李斯自以为大局已定,轻蔑一笑,“内史不妨明言,那犯上作乱、欺君罔上的孽臣到底指的是何人?”
蒙恬并未回答李斯的问题,而是与他对视直言不讳道,“丞相既为百官之首,又曾在先帝面前力谏大秦上下‘以吏为师’,那么敢问丞相,何为吏治官之道?”
李斯道,“我既为百官之首,有权问责内史之罪,内史何故避己罪而言他?”
“凡为吏治官,务求贞良正直,宽容忠信;固守法理,遏制私心;见利不苟取,临难不苟免1。凡此种种,还请丞相反躬自省,可曾做到百官表率?”
此问一出,问责和被问责的角色似乎被调换了。
不仅李斯沉默了,位列他下首的百官也无一人敢大声出气。
这哪里是为吏治官之道?圣人看了都要喊一声严苛。
“诸位皆是位列宣政殿的秦廷重臣,若连基本的为吏治官之道都无法做到,岂非欺君罔上、阿谀逢迎的孽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