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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兔死狐悲(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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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关灯入睡时,有人来敲门,徐柏昇走过去开门,发现是徐家的管家,对他说徐昭要他现在去书房。

这么晚了,徐昭也没睡。

徐柏昇到时,徐昭正站在书房墙上的一幅画前。徐氏寰亚的办公室里挂着的是松林图,这里挂着的是一幅松鹤延年图,是前几年徐棣从拍卖会上花大价钱拍回来的宋代真迹,很得徐昭欢心,挂在书房日日欣赏。

徐柏昇走过去时想,难不成多看两眼就能多活两年。他心里腹诽,面上恭敬,在公司喊徐董,在家里喊外公,绝不出错。

徐昭转头,淡淡嗯了一声,又转回去继续用放大镜看画上的细节,边对徐柏昇说:“梁桉那孩子你见过了吧。”

徐柏昇其实十分诧异,他以为梁桉起码要在徐昭面前告他一状,谁知非但没有,还说对他印象很好,他便也顺水推舟。

徐昭便道:“合适的话早点定下来。”

徐柏昇突然意识到他给自己挖了个坑,扯唇露出笑容:“外公,是不是太着急了?”

徐昭瞥他一眼:“感情可以慢慢培养,我找人算过,他跟你八字相合,是良配。”

徐柏昇想是跟他合还是跟徐昭本人合,但这并非重点,因为徐昭的态度让他意识到这场联姻势在必行,可他实在不想玷污婚姻的神圣,于是选择沉默。

徐昭的放大镜移到仙鹤那血红的丹顶上,仙鹤引颈,羽化登仙,徐昭眯眼看了片刻,举着镜子的那只手慢慢放下来,并没有看徐柏昇,径直走到了书桌前。

他对徐柏昇说:“按照家里规矩,等你结了婚,原来你母亲那3%的股份就转到你名下。”

徐柏昇猛然抬头。

徐昭的手搭在桌面,声音里泄露些许疲惫:“梁启仁快不行了,他这辈子就求了我这么一件事,我得办好。”

“你出去吧。”

徐柏昇出去时带上门,往徐昭又看一眼,许是夜色深重的缘故,他在徐昭的背影里觉出了物伤其类、兔死狐悲的凄凉。

私家医院。

凌晨三点,一天中至黑至暗的时刻。

梁启仁的确快不行了,医生下过一次病危通知,抢救回来后梁启仁短暂苏醒,还吃了小半碗白米粥,然后叫于诚把等在外面的儿子儿媳、女儿女婿,孙子梁邺梁桉都叫进来,还有律师和三个德高望重的老董事作见证。

日后人们谈起这个商业巨人,总会提到两件事,一是他在临死前宣读遗嘱,并叫各人签字画押,避免日后无穷无尽的麻烦,另一件事就是亲手安排了小孙子的婚事。

在寂寂黑夜即将退场、晨曦初显之际,心电监护仪成了直线,一代大亨握着最宠爱小孙子的手,与世长辞了。

葬礼办了三天。

前两天是超度法事和家族内部成员的告别,第三天才是半公开的吊唁。梁启仁崇尚节俭,丧礼也办得低调,除去了一切浮华,回归本真。

滨港数得上的政商名流几乎全来了,灵堂内外摆满挽联和白菊。

梁桉站在末尾,麻木地听人宣读吊唁者的名字职务,麻木地鞠躬,麻木地说谢谢。

梁邺刚才还在,这会儿和他母亲不知道去哪儿了,站在梁桉旁边的人成了他的姑父何育文。

何育文往身旁正同滨港商会主席热切交谈的妻子梁瑛望去一眼,走到梁桉面前,抬起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掌心便感受到了骨骼精巧的形状和皮肉熨帖的温度。他低下头轻声问:“小桉,是不是累了?要不要姑父带你去休息?”

梁桉不带表情地望着何育文,随后转过脖子盯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何育文笑笑,斯文又温和,将手收了回去。

梁瑛招呼过商会主席,注意到他们这边,看见梁桉熬到通红的双眼,细眉微微蹙起:“去洗把脸醒醒神,待会儿还有人要来。”

梁桉点了点头,往后头的休息室去,一路铺着地毯,他脚步又轻,刚到门口推开门,就听见里面传出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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