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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滨港天空(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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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叫醒时,江源正在做第二个梦。

红蓝制服的空乘俯身,语气温柔地告诉他商务舱的徐先生请他过去时,江源的睡意顷刻间一扫而空。

他迅速起身,整理衣着,将梦里的阳光、沙滩和比基尼女郎抛诸脑后,往前头的商务舱走去。

这是从布鲁塞尔飞往滨港的cz2576航班,夜班机,商务舱空了大半,仅有的几个乘客也都裹着毯子在引擎的白噪声里各自酣眠。江源走到一个开着阅读灯的座位前,俯下。身,恭敬地称呼:“徐总。”

徐柏昇还是下午谈判时的那身黑色西装,外套脱了,衬衫和领带仍一丝不苟地穿戴在身,手拿钢笔在面前摊开的文件上点动,问江源:“这部分数据跟技术核实过了吗?”

江源如实回答了,徐柏昇翻过一页纸,继续提问。

江源听他低沉的声音,双腿软绵地撑直身体,目光落在那支限量款宝蓝星空钢笔上,努力睁着眼,集中想要逃逸的精神。

他们这趟来布鲁塞尔谈一个收购,五天四晚,一步没出过酒店,从早到晚再到早晨,几乎连轴转。

江源从小就是同辈中的佼佼者,学生时就读顶尖学府,一毕业就进了徐氏寰亚集团,他样样拔尖,自诩高能量人群,然而跟了这个年轻有为的老板之后才知道什么叫一山更有一山高,什么叫望尘莫及。

这次收购成功,他和团队其他人恨不得扑倒在地大睡个三天三夜,徐柏昇却一刻不耽误叫人订票回国,他要赶回去参加另外一个项目的汇报会。

高速运转了数日的头脑依旧保持清醒,徐柏昇一针见血地发现问题所在。江源既羡慕又泛酸地想,姓徐的真是个精力怪物。

徐柏昇边翻资料边提问,问着问着,突然间旁边没了声,于是抬起头。

他看到自己的助理正定定地望向过道另一侧,素来灵醒的人跟被勾住了魂似的,一动不动。

徐柏昇也看了过去。

那是相隔一个过道临窗的座位,上头坐着一个人,登机时徐柏昇注意到了,因为这一排只坐了他们两个。这人个高,身材偏瘦,穿的是与板正西装截然相反、一看就宽松舒适的卫衣牛仔裤,渔夫帽宽大的边沿遮住面庞,还戴着口罩,只露一双眼。

飞机起飞后,这人一直安静坐在座位上,或者说蜷缩更为合适,两只手臂紧紧抱住身体,似乎很怕冷,面冲舷窗外如墨般的夜色,空乘来问是否点餐也没要。

徐柏昇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他很忙,要思考的事情太多,没有多余注意力分给不相干的人。他也希望对方最好能一直这样安静,不要打扰他工作。

而此刻,这个几乎毫无存在感的人突然坐直了身体,帽子口罩依次摘下,头发便从禁锢中被释放,恰好及肩的长度,乌黑,微卷,发尾弹跳了几下才不太服帖地垂在肩头,年轻的面庞也冲他们转了过来。

徐柏昇根深干粗坚定不移的精神之树短暂地分了个杈,他想,这是男人还是女人。

江源双手垂在身侧,依旧定定看着,似乎连呼吸和眨眼这两项本能都忘记了。

徐柏昇看了一会儿,接着看向助理,轻轻咳嗽了一声。

江源终于回神,脸色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微微涨红,有些紧张地看着徐柏昇。徐柏昇没有责备,一来对待纳入信任范围的人他向来宽容,二来……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必苛责。

徐柏昇点了文件里的几处,吩咐江源在下飞机前弄好给他,江源领命去了,走时忍不住又往靠窗那个座位看过去。

徐柏昇注意到,嘴角轻轻往下撇,没说什么,继续工作。又过一小时,他才合上文件,放倒座椅,拿出毯子,抖开盖在身上,准备趁落地前补一觉。

进入三月,欧洲由冬令时调至夏令时,布鲁塞尔同滨港只有六小时的时差,比滨港要晚。机翼穿破云层,跨越空间也跨越时间,导致徐柏昇平白损失六小时。

六小时,是全球绝大多数金融市场单日交易的时长,今天在飞机上徐柏昇不能盯盘,但他前瞻的思维和独到的眼光能保证即便在他入睡时,也有金钱源源不断流进他的私人账户。

顶上的阅读灯熄灭,徐柏昇与周遭的昏暗融为一体,视野由明转暗,反而让他看清更多细节。

余光里,那张雌雄莫辨的脸再度由舷窗转了过来,眼角似有光闪,须臾,晶莹的泪顺着侧颊流淌,蜿蜒出一道清晰的湿痕。

卫衣袖口伸出一只手,潦草地擦过,接着伸长去按服务铃。

空乘很快来了,阻隔了徐柏昇的视线。

在隆隆引擎声里,徐柏昇听到对方说“请给我一杯酒”,音色是清冽悦耳的,掺着哭过后的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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