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艰难抉择（第1页）

剧烈的耳鸣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全身骨骼和内脏仿佛被重锤反复敲打过的钝痛。墨幽在陆星辰的搀扶下勉强站稳，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火辣辣的灼烧感。她闭着右眼，淡金色的血液已经不再流淌，但眼角残留的血痕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左眼的视野也有些模糊，但至少还能看清周遭——被能量对冲犁出的焦黑坑洞、不远处那栋彻底沉寂、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年的废弃主楼、以及远处惊魂未定、正快速重新集结的灵调局外勤人员。陆星辰的手很稳，支撑着她大部分体重，声音低沉而紧绷：“别动，夏晚晴在给你做初步扫描。林队叫了医疗组过来，马上就到。”夏晚晴半跪在一旁，手里那个改装平板的探头紧贴着墨幽的手腕和颈侧，屏幕上的数据流瀑布般刷新，她的眉头越皱越紧：“能量反噬主要集中在右眼区域和能量循环主脉……等等，墨幽姐，你右眼内部的‘源树’结构在自主重组？它好像在……适应刚才那种冲击？”墨幽勉强集中精神，将感知沉入体内。确实，右眼深处那株三色源树的虚影并未因过载而萎靡，反而在以一种超出她控制的速度，自发地调整着根系（幽暗）与枝叶（银白、淡金）的比例和连接方式。一些在刚才对冲中被撕裂的“能量脉络”，正在被更坚韧、更富有弹性的新结构取代。这既是“种子”潜力被激发后惊人的自愈与进化能力，也带着某种不受控的风险——进化方向由她的潜意识与战斗经验塑造，而非完全理性掌控。“先不管它。”墨幽声音沙哑，目光转向那栋主楼，“楼里的能量……彻底平息了？”“读数归零，连残留的背景波动都微弱到几乎检测不到。”夏晚晴切到另一个监控界面，那是布置在楼内几个关键点的能量探头传回的实时数据，“那个吴弦最后引导的能量爆发，好像把楼内积存的所有‘恶念能量’一次性抽干、凝聚、然后在对冲中耗尽了。现在的楼体……就是一堆普通的、被能量冲刷过的建材。”陆星辰敏锐地抓住了关键：“一次性抽干？他是怎么做到的？那些能量不是已经失控暴动了吗？”墨幽的左眼微微眯起，回忆着最后时刻的感知：“不是抽干……是‘引导’和‘献祭’。他在能量暴动达到临界点时，通过某个预设的‘锚点’——可能是他提前布置在楼内的某个核心符文——强行改变了能量的流向和形态，将它们从无序的扩散，引导成有序的、高凝聚度的定向攻击。攻击完成后，能量本身也消耗殆尽。”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腥甜：“这手法很老练，而且……他对我力量的特性很了解。他知道我会选择对冲，而不是闪避。”因为闪避意味着那道被凝聚的能量束会直接命中她身后的周师傅、夏晚晴和其他人。吴弦算准了她不会这么做。“也就是说，他从一开始就设计好了这个‘测试场景’。”陆星辰的声音冷了下来，“用一栋即将废弃的工坊、几个被控制的匠人和守卫、以及三百多枚‘恶念之种’的残留能量，作为测试你力量反应和数据收集的‘实验场’。”“并且他成功了。”夏晚晴有些沮丧地指着平板上记录下的数据峰值，“在能量对冲的瞬间，至少有十七个不同频段的能量特征被完整捕捉并远程传输走了。虽然我尝试干扰，但对方的加密协议和跳频速度太快，只拦截了不到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三十，意味着对方至少拿到了七成关于墨幽“源树之力”在高压对抗“恶念能量”时的详细数据。这些数据，足以让业火的“画骨”派系优化他们的“恶念之种”，甚至开发出更具针对性的反制手段。“现在不是懊恼的时候。”墨幽轻轻挣脱陆星辰的搀扶，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已经能自己站立。她的目光扫过坑洞、主楼，最后落在被两名外勤人员照料着、依然眼神空洞的周师傅身上。“吴弦提到的‘江北培育基地’……还有周师傅说的‘第三纺织厂老仓库’，必须立刻处理。”林队这时走了过来，脸色凝重。他先看了墨幽一眼：“医疗组马上到，你需要彻底检查。”“我没事。”墨幽摇头，语气不容置疑，“林队，楼内的威胁暂时解除，但‘恶念之种’已经流入了城市。周师傅说至少有三百枚，可能已经被‘活化’投放。我们必须立刻行动，找到那个培育基地，才有可能截断源头，找到识别和清除已投放‘种子’的方法。”林队沉默了几秒，显然在快速权衡。最终，他点了点头：“灵调局会立刻调集资源，对江北老工业区，特别是第三纺织厂旧址进行秘密布控和侦查。但墨幽小姐，你必须明白——”他看向墨幽，目光严肃，“这次的情况和青鹭山不同。‘恶念之种’是嵌入普通物品、流入寻常百姓家的东西。任何大规模的、显眼的行动，都可能引发公众恐慌，甚至被对方利用制造更大的混乱。”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我明白。”墨幽的右眼终于缓缓睁开，虽然瞳孔周围的淡金色脉络比平时更加明显，但目光已经恢复了沉静，“所以，我们需要一种更……精细的方法。不是用力量蛮横地清除，那样可能会伤及被‘种子’影响的无辜者，甚至可能引发‘种子’的集体反扑，造成区域性情绪崩溃。”她回想起刚才对抗时的感知。那些“恶念之种”的能量，与城市庞大而复杂的日常情绪场之间，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近乎共生的联系。它们像寄生虫，吸附在情绪场的“血管”上，平时难以察觉，一旦强行剥离，可能会导致局部“情绪生态”的失衡——轻则引发群体性的莫名抑郁或焦虑，重则可能导致短时间内大量人员情绪失控。“我们需要‘疏导’，而不是‘清除’。”陆星辰接过了话头，他的思维总是能快速抓住核心矛盾并转向解决方案，“就像治理洪水，不能只靠堵，还要疏浚河道。我们需要找到一种方法，在不引发剧烈动荡的前提下，逐步将‘恶念之种’从情绪场的共生状态中‘剥离’出来，或者至少……‘无害化’。”夏晚晴眼睛一亮：“就像墨幽姐刚才做的‘情绪沉淀’？但那个效率太低了，而且对墨幽姐负担太重。”“不能完全依赖墨幽的个人力量。”陆星辰摇头，看向林队，“灵调局的技术部门，有没有研究过类似‘情绪能量无害化处理’的课题？或者，有没有可能开发出某种……广谱的、低强度的‘情绪安抚场’或‘能量中和剂’？”林队思索着：“有相关研究，但大多停留在理论和实验室阶段。主要是两个难点：一是情绪能量因人而异，极度个性化，很难找到普适性的‘中和频率’；二是大范围施加能量场，容易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甚至被敌对势力反向利用。不过……”他话锋一转，“如果能有更详细的‘恶念之种’能量样本和结构分析，或许技术部门能加快研发进度。”样本和结构分析——这正是他们现在可能获得的。主楼虽然能量被抽干，但那些残留的媒介、半成品、工具，甚至墙壁地面渗透的能量印记，都是最直接的样本。“样本我们可以提供。”墨幽道，“但时间不等人。在你们研发出普适性解决方案之前，我们必须先控制住源头——那个培育基地。吴弦故意透露地点，肯定有陷阱，但我们不能不去。”这是一道艰难的选择题：明知是陷阱，也必须踏入。因为那里有更多被控制的匠人，有正在批量生产的“恶念之种”，有阻止灾难进一步扩散的关键。“我去申请联合行动授权。”林队做出了决定，“你们提供样本和技术分析支持，灵调局负责外围布控、情报支持和主力行动。但进入核心区域……可能需要你们的特殊能力。”他看了一眼墨幽依旧苍白的脸色：“不过，在那之前，你必须恢复。否则我不会批准你参与行动。”墨幽没有争辩，只是点了点头。她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确实需要调整。强行催动还不完全稳定的新力量，造成的损耗和隐患必须尽快处理。医疗组的车辆这时驶入了园区。墨幽在陆星辰的陪同下走向车辆，临上车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沉寂的主楼，又看了看远处蜷缩着的周师傅。吴弦将人的痛苦视为“资源”和“成本”。但她做不到。那些被抽取的情绪，那些被利用的绝望，那些被当作耗材的生命……每一样，都是需要被“渡”的意难平。而“渡”的方法，或许不仅仅是平息怨念，还要斩断制造怨念的源头，更要找到一条让那些沉溺于黑暗的人，也能看见微光的路径。这很难。但忘川事务所存在的意义，不正是为此吗？车门关闭，将凌晨清冷的空气隔绝在外。车窗外，天色依旧漆黑，但东方天际线处，已经隐约透出了一丝极淡的、灰白色的光。漫长的一夜即将过去。而更艰巨的白昼，正在来临。：（）忘川事务所：渡你意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