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实习开始(第1页)
腊月的清晨,A市被一层薄薄的冷雾裹着,公交站台的玻璃顶棚结了层细霜,呵出的白气在空气中散得极慢。
阮芷裹紧米白色羽绒服,拉链拉到顶,只露出半张脸,手里攥着温热的豆浆——是楼下早餐铺张阿姨特意多给的,还叮嘱她“实习第一天别冻着,博物馆里头空调足,但早晚路滑”。
7路公交车缓缓驶来,车身上印着“市博物馆——非遗文化专列”的广告,车窗上贴着剪纸窗花,透着点年味儿。阮芷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邻座是位提着菜篮子的老奶奶,正翻看手里的《市博物馆织绣特刊》,封面上印着一件民国时期的凤穿牡丹绣裙,针脚细密得能看清凤凰尾羽的层次。
“姑娘也去博物馆啊?”老奶奶笑着搭话,指了指特刊,“我家孙女儿在里头当志愿者,说最近新到了一批老绣品,特意让我来看看。”
阮芷点点头,目光落在特刊上的绣裙:“我今天第一天去实习,跟着老师整理织绣文物。”
“那可太好了!”老奶奶眼睛亮了,“这些老物件可金贵了,我年轻时也绣过枕套,现在眼神不行了,看这些精细活儿,还能想起以前的日子。”
公交车驶过护城河,河面结着薄冰,阳光透过雾霭洒在冰面上,泛着细碎的光。阮芷听着老奶奶絮叨过去的绣活往事,心里对即将接触的文物多了几分亲近感——那些不是冰冷的展品,而是藏着一代人生活印记的“时光载体”。
九点整,公交车停在市博物馆门口。阮芷跟老奶奶道别,走进博物馆大厅。此时公众还未开放,只有工作人员在忙碌,拖地的保洁阿姨、整理展柜的讲解员、推着文物运输车的库房管理员,脚步声在高大的穹顶下回荡,混着空气中淡淡的樟木香气——那是文物保护常用的防虫香料,带着岁月沉淀的安稳感。
研究部在二楼西侧,阮芷按照之前李老师给的地址找过去,走廊两侧挂着历代织绣名家的画像,从唐代的窦师纶到清代的沈寿,画像下方的文字介绍着他们的技艺传承。走到研究部门口时,她看到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书的沙沙声。
“李老师,您好,我是阮芷。”她轻轻敲门,推门进去。
办公桌后坐着一位西十岁上下的男士,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梳理得整齐,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中国织绣史》,手指夹着书签,正停在“晚清民国织绣工艺”那一页。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笑容温和:“阮芷来了?路上冷不冷?先坐,我给你找实习手册。”
李老师起身时,阮芷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戒指,上面刻着细小的缠枝纹,像是手工打造的。“这是我爱人绣的纹样,找银匠打的。”李老师注意到她的目光,笑着解释,“她也是做传统工艺的,对织绣特别痴迷,常说这些老手艺要是断了,太可惜了。”
阮芷心里一暖,想起自己外婆教她苏绣时的场景——外婆的手指上满是老茧,却能绣出栩栩如生的兰草,针脚细得像蚕丝。“我外婆也教过我苏绣,”她轻声说,“不过我绣得不好,只能绣些简单的纹样。”
“慢慢来,”李老师递过一本蓝色封皮的实习手册,“织绣这行,讲究的是静心。你先看看手册,了解一下文物整理的基本流程,等下我带你去库房。”
手册里详细记录着织绣文物的整理规范:戴棉质手套(避免汗渍腐蚀丝线)、用无酸纸包裹(防止化学物质损伤)、测量尺寸时用软尺(避免硬尺刮伤织物)、记录纹样时要标注方向(比如“蝶恋花纹,头部朝左”)……阮芷看得认真,偶尔在空白处标注自己的疑问,比如“如何区分机绣与手绣的针脚”“不同材质的丝线保存温度差异”。
半小时后,李老师带着阮芷去库房。库房在研究部隔壁,门口装着指纹锁,墙上挂着“恒温20℃,恒湿55%”的提示牌。推开门,一股更浓的樟木香气扑面而来,一排排银色的恒温恒湿柜整齐排列,每个柜子上都贴着编号和文物类别标签,“晚清民国织绣?挽袖类”“晚清民国织绣?裙襕类”“晚清民国织绣?荷包类”……
“我们先从挽袖开始整理,这类文物相对小巧,容易上手。”李老师打开编号为“WL-001”的柜子,取出一个用无酸纸包裹的物件,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这是上周刚从私人收藏家那里征集来的,清末民初的蝶恋花纹挽袖,你先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