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药坊惊稚颜（第1页）

顾清泽在清芷阁外立了半晌，指尖的折扇被攥得发紧，扇骨硌得掌心生疼。

那日瞧见萧逐风对小团子的亲昵模样，又听着孩子黏糊糊的唤声，他心底最后一丝念想，终究被碾得粉碎。

原来云梦姝是真的在江南金陵安了家，有了旁人，有了孩子。

难道她连对靖王那般铭心刻骨的爱慕，都能彻底放下？那座京城的旧宅，那些尘封的过往，竟都成了她不愿回首的前尘。

心灰意冷之下，他竟连再踏足清芷阁的勇气都没了，只吩咐阿禄收拾行囊，次日便动身回京城。

皇帝交代寻神药方子的任务，他本就是借此机会出来游玩一番，只当是顺路办差，现在却什么心思也没有了。

城南茶寮里百姓对云安药坊的夸赞还在耳边，可他此刻满心颓唐，只想着能寻到便寻，寻不到，也算是对金陵断了念想。

第二日晌午，日头正盛，初春的暖意裹着药香飘满街巷。

顾清泽换了身寻常锦衫，一身贵气敛去大半，掩去了侯府公子的几分矜贵，带着阿禄往南城的云安药坊走去。

正是前日百姓交口称赞的地方，他想着来碰碰运气，看看是否能买了那药方，或者用等价的东西换取。

刚踏进药坊的门，一股浓郁醇厚的药香便扑面而来。

堂内摆着几排高大的药柜，密密麻麻的抽屉上贴着泛黄的药材名签，几个学徒正低头用戥子称着药材，动作娴熟。

苏大夫捻着花白的胡须，站在一张宽大的案前，正对着几个半大的孩子讲解药方配比，声音洪亮又耐心。

“这川贝与杏仁的配比，需得是三比一，多一分则燥，伤肺腑；少一分则效寡，治不了病根……”

顾清泽本无心细听，刚要开口询问云安药坊的老板在不在，目光却骤然定住。

先是落在案前最矮的那个小身影上，随即余光扫到身侧立着的少女，正是被小团子取名为秋香的阿丑。

那孩子穿着一身青色短褂，袖口挽得高高的，露出嫩的小臂。

他脚下踩着一张矮矮的小竹凳，刚好够着案沿，手里攥着一支小巧的狼毫笔，正歪着脑袋认真听着，

小脸上沾了点细碎的药粉，却丝毫不影响眉眼间的灵动。

秋香不过十三西岁，一身素色布裙，身形纤细，眉眼间带着几分沉静。

她左脸那块深褐胎记依旧惹眼，却浑不在意，垂手而立，目光始终落在小团子身上，眼神里满是警惕与妥帖，

但凡小团子的身子晃一晃，她的手便会微微抬起，随时准备上前扶住，显然是习惯了贴身照拂。

顾清泽的目光在少女脸上的胎记上稍作停留，又落回小团子身上，呼吸猛地一滞，

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挺首的鼻梁，微微上扬的眼尾，笑起来时若隐若现的梨涡——竟和小时候的靖王，生得一模一样！

他怔怔地望着那小小的身影，脑海里轰然作响，嗡嗡的什么都听不清。

清芷阁的那个孩子……是他？

阿禄见他突然僵住，脸色变幻不定，连忙上前半步，扯了扯他的衣袖，

又踮脚往他视线所及的方向望了望，低声唤道：“少爷？您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顾清泽却浑然未闻，目光死死黏在小团子身上。

他看着苏大夫抬手揉了揉那孩子的头顶，满眼慈爱；

看着那孩子举起手里的药方，奶声奶气地问着“苏爷爷，这个甘草要放多少呀”，声音软糯得能化出水来。

苏大夫闻言，伸手点了点他手里的药方，指着其中一味药材笑道。

“傻孩子，方才刚讲过，甘草性温，配伍这剂止咳方，三钱便够了。你这小脑袋瓜，是不是又偷偷走神想糖糕了？”

小团子被说中心事，脸蛋倏地红了，撅着小嘴把药方往身后藏了藏，踮着脚尖又拔高了些去够案上的甘草片。

竹凳腿细，被他晃得轻轻一晃，孩子身子一歪，险些栽下来。

苏大夫眼疾手快，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人稳稳扶着站稳，无奈又宠溺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毛手毛脚的，慢些。”

一旁的秋香也跟着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扶了扶小团子的胳膊，低声叮嘱：“小少爷，小心些。”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小团子吐了吐舌头，站稳了身子，这才够到甘草片，脆生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