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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沈诗人写意(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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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沈诗人写意

辽沈诗人写意

诗人牟心海、刘文玉、阿红、晓凡、郎恩才集体主编了一部《辽宁诗歌大典》,大十六开,一千五百一十三页,洋洋一百二十万言,可见辽宁诗歌作者之众,所以遵嘱接了这题目时不免犯难了。写谁呀?恰好首届辽宁文学奖·诗歌奖揭晓,获奖者六人,那么就写写这六个最近的获奖者吧。不想其中一个魏胜吉我不认得,什么情况都不掌握,现找他采访又来不及了,索性拿李松涛顶这个数吧,他曾于去年刚获过首届鲁迅文学奖的诗歌奖。

李松涛:大东北无倦的诗涛

辽宁的诗人里,我和松涛接触较多,但较多的接触里还是电话接触更多,最早一次接触甚至只是目光上的,二十多年前在北京新桥饭店的全国诗歌创作座谈会会场。我要去新疆采访,路过北京听说了这个会就弄张票去听。散会匆匆离去时经人指点,说那个身板儿最直的年轻人是辽宁的李松涛,我们才互相注目了一下。那时他还不是军人,正在《诗刊》帮忙,在全国的诗名很大。后来听人当他面开玩笑说,当时全军诗名最大的周涛接到松涛的退稿信时很激动,说李松涛给我写的退稿信!

后来松涛因诗的成绩入伍到沈阳军区空军创作室,我们得以同在沈阳落脚,得以多了见面机会。年龄、身份甚至性情的无大差距,使我愿意和松涛接触。他机智过人而且随和幽默,他的幽默极精练,随时随地就妙语连珠,可他的脸却从来都严肃着,妙语连珠说笑话时脸也板着,笑时肌肉也无大变化,变化都在声音上。我看过他的照片,没一张是笑的。

我在杂志上读了《无倦沧桑》后脱口跟家人说,中国出了篇诗歌名著,然后大段大段朗诵给家人听,再然后就打电话说,松涛,你写哪!他笑说写哪,写名著哪!我说这回你可真写了篇名著,这回你可成了有名著的著名诗人!后来我把这意思写成一则短文印成铅字留作对他的由衷祝贺,他留作我们友谊的永久纪念。他送我的该诗单行本上写的是:人生渴望无倦,友谊拒绝沧桑。

我愿意和他接触还有另一个原因,他的话题很广泛,民俗、政治、大道消息、小道新闻、文坛故事等等,有声有色而且不兜圈子不卖关子。他偶尔也写小说,跟他这么愿讲故事有关。跟他同行、同住、同办什么事儿,他总是替别人着想,宁可自己吃了亏绝不小心眼儿占小便宜,或者弄个小动作“坏谁一下”,尤其不搬弄是非。

松涛腰板儿直得不能再直了,我几乎再难找到能与他比直的文人。我都纳闷儿,从不向谁弯腰可以保持腰直,但他那么多诗不是弯腰伏案写的吗,难道会是站着往墙上写的,或是空军的诗人都坐飞机往天上写的?不可思议。

他腰板儿直身体却不大健康,常常是电话问完你写哪,再问你写名著哪,他便会说他最近龙体欠安了,病又跑来和我套近乎,影响我写名著了。我说那就少写点名著,龙体健康是大事。他则说写作总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怎么行!我便说,我常常是两天打鱼一周或半月晒网呢!他大笑了说有你陪我晒网心里就轻松了。

松涛身体不好精力却旺盛,还写报告文学当创作室主任,总天南海北地跑。一个空军大校,常常骑辆自行车跑,当然是指在沈阳,出远门他会时刻忘不了自己是空军的,陆军的交通工具他才不用呢。他请朋友到家吃饭,桌上的菜都摆成塔了,让你感到他全家人的满腔热情。他是辽宁作协主席团副主席,辽宁诗歌评奖自然应该有他当评委,他诗的成就和人品让大家信任。他能写好诗,会做好人,这真难得。

他是辽宁抚顺出生的,故乡在两条河之间,一条是清河,一条是浑河。有次笔会上我开他心说,松涛应该叫李清浑,郭沫若就因故乡在沫水和若水间而定名的。松涛当然不会因我的玩笑而去叫什么细细小小的李清浑的。大东北有大小兴安岭和长白山,松涛滚滚时虎啸猿啼,那有多么雄浑。所以他的诗风总似他的名字,带有虎啸猿啼之声。他的代表作《无倦沧桑》之名,又因长诗《拒绝末日》获中国作协首届鲁迅文学奖诗歌奖,那长诗也是一身虎啸猿啼之雄风。松涛的确在大东北的文学林海里掀动着无倦的诗涛。

柳沄:诗田躬耕与守望者

如果国家劳动人事部门麻烦到我,从辽宁几千万人口里找一个最钟情于诗歌的人,我想恐怕该是柳沄。

我到作协以前就知道柳沄的名字,是因为诗。到作协以后在一栋楼里七八年,没见他干过别的什么,除了编诗就是写诗,再不就是谈谈诗谈谈诗人,这一点儿都不夸张。我觉得他是吃诗喝诗长大的,又寻找了一块诗的田园,耕种者、守望着。在我的印象里,除了诗,他真的心无旁骛。他参加工作就当诗歌编辑,三十六七岁了,对其他什么权也不感兴趣,惟独对属于他的八块诗歌版面,绝不许对诗歌感情不深不真者乱动。《鸭绿江》这么变那么变,柳沄据理力争不让诗歌所占的版面缩小一寸一分。缩小一分就等于少了一亩诗田。为此他同主编发过火。他发火不是大吵大嚷,而是严肃得怕人,说:那样的话,我就不干了!谁也不能不让柳沄干诗歌编辑,谁都知道,柳沄要不干诗歌,他就什么也不愿干了,差不多什么也干不好了,因为他只爱诗歌(当然他也编过主编交给他的小说和散文)。但他也不让诗歌搞特殊化,不求诗歌版面多到超越其他文学样式,只求不少到失去诗歌尊严的地步就行,因为生活中真正懂诗的人也没那么大的比例。

柳沄的诗属于严肃而开放的那一种,对我这样不会写诗的人来说,能感觉得出很不浅很不俗,但读一遍两遍又不能真懂。若是用心多领会几遍也能懂的,但我拿不出那么多时间来对待。有的老同志曾跟我讨论说,柳沄爱诗钻研诗是没说的,但我怎么越来越读不懂他的诗了呢,可是也怪,年轻人就说好,他们就读懂了吗?对这现象我认为好理解。我打了个比方。哑巴们用哑语交流得多么自由,我们却像被蒙在鼓里,是因为我们和哑巴没共同语言。年轻人的诗老人们读起来越来越艰难,是因为相互之间共同的思想情感少,因而共同语言少,这也属正常现象。所以读柳沄以及比他还年轻的诗人们的诗时,我时常反思自己艺术思维和语言的直白。相对来说,一个阶层一个圈子,都有相对的共同语言。普通农民听不懂美学家的美学语言,美学家听不懂化学家的化学语言,化学家也听不懂书法家的书法术语。我觉得自己只要用心读,是读得懂柳沄的诗的。他这次获奖的长诗《墙·与墙无关》我是能读懂其中深意的。

总之,柳沄对于诗,是倾注了全部的心血。作为诗人的柳沄绝对是有根的。他的爱诗及成为诗人,根源在于他的父亲,他父亲曾是沈阳军区创作室的专业诗人。但他父亲也有读不懂他的诗的时候。我猜想,这种现象在中国诗坛也可能不鲜见。有一次我到作协宿舍去拜望一个老作家,顺便到同院的柳沄家看了看。那时他没有一件像样家具,印象最深的是一张最普通的旧木桌,他在桌的一头写诗,他女儿在桌的另一头写作业。我摸摸他女儿的头说,你爸爸是有名的诗人,你佩不佩服他?他女儿说,我在写作业,我不懂你们的话。

还有一件事我印象极深,对于了解柳沄有一定作用。去年中国作协在江苏张家港召开全国诗歌座谈会,辽宁有一个名额。对于诗人来说,这会无疑是很有吸引力的。可作协通知柳沄参加时,他却极平静说不去。这使我很意外,但也理解他。

他从来不愿意出头露面,更不愿在任何会上发言。在一般人看来,到会不发言,借机公费南方一游不是很难得的吗。他不这么想。开会就是发言的,不在大会发言也得在小会发言。领导说那你就听,把精神带回来传达一下就行。他又以《鸭绿江》差旅费有困难为由不去。领导说差旅费作协管,他又以孩子离不开他为由不去。我才正了脸色说,那就是你因为私事完不成领导交给的任务了?柳沄毕竟当过几天兵,父亲当过几十年兵,想了一会才勉强说,那我就去吧。会间他和李松涛住一屋,大会小会真的一言没发。他回来仍一如既往爱诗。有回编辑部讨论如何增加发行量时,我说大家都想想办法。柳沄说低头求人太屈辱,人的尊严丢了。我说你怕屈辱怕丢尊严,领导也是人,就不怕受屈辱丢尊严?他怔了一下,说那好,咱们和领导共同不要尊严低头求人去!他说是说,让诗和人都去低头弯腰,他还是做不到。

阎月君:冰原上的一片大火

曾经主编过《朦胧诗选》并以《月的中国》一诗成名的女诗人阎月君,在获奖诗集《忧伤与造句》题记写道:“生下我的那女人其实是放了一把火孕育了一种波涛点燃了一场战争的导火索”。而诗评家沈奇写的《阎月君论》题记则说:“她是这样的月色使躯体发冷使灵魂发热有如冰原上的大火使我们为之颤栗而死、而复活……”

诗人自己和诗评家都这么说,想必阎月君的诗真的像一把火,一把冰原上的大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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