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蒙古獒(第1页)
飞机在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军民两用机场颠簸着降落后,黎玉袍一行又挤上了两辆漆皮都快掉光、但发动机吼得挺带劲的老式吉普车。在能把人骨头颠散架的土路上晃悠了快两个钟头,首到天边擦黑,才终于瞧见一片稀稀拉拉的灯火。
到地方了。是个村子,按说该是蒙古族聚居的地方。
来之前,黎玉袍脑子里想象的,是“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那画面,毡房、骏马、穿着蒙古袍的牧民。可眼前这……不太一样。
村子挺整齐,路是水泥的,虽然不宽。两边一水儿的小二层楼,白墙红瓦,有些家院子里还停着小货车或摩托车。窗户里透出电视机的光亮,隐约能听见新闻联播的声音。家家户户门口堆着整齐的干草垛和煤块,烟囱冒着炊烟,空气里有股烧牛粪的独特味道,混着炖肉的香气。
“这……跟我想的蒙古包不太一样啊。”司空听澜扒着车窗,嘀咕了一句。
“早不是那样了。”开车的向导是个皮肤黝黑、说一口带羊肉串味儿普通话的本地汉子,乐呵呵地解释,“定居好些年了,国家给盖的安居房,冬暖夏凉,比毡房舒坦!放牧?草场都在远处呢,骑摩托车去!”
确实是一幅安安稳稳、挺滋润的过日子景象,跟“国泰民安”那宣传画似的。
他们落脚的人家在村子靠里的位置,也是栋小二层,院子挺大,拴着两条不凶的土狗,看见生人只是汪汪叫了两声就懒洋洋趴回去了。户主是个西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叫巴特尔,脸膛黑红,膀大腰圆,穿着件半旧的夹克衫,笑起来眼角堆满皱纹,看着挺憨厚实在。他汉语说得有点慢,但能听懂。
“远道来的学生娃娃们,快进屋,暖和暖和!”巴特尔热情地把他们让进堂屋。屋里烧着铁皮炉子,暖烘烘的,墙上挂着成吉思汗的画像和好些奖状,柜子上摆着电视机和收音机,收拾得干净利索。
正说着话,一个穿着粉色毛衣、扎着马尾辫的姑娘端着奶茶壶从里屋出来,约莫十五六岁,眼睛又大又亮,脸颊有两团被草原风吹出来的红晕。
“这是我女儿,其其格。”巴特尔介绍,语气里透着骄傲,“蒙语里是‘花朵’的意思。”
其其格有点害羞,低着头给大家倒奶茶,浓香的奶味一下子飘了满屋。倒到黎玉袍面前时,她飞快地抬眼瞥了他一下,又迅速垂下眼帘,脸颊好像更红了点。
司空听澜接过奶茶,嘴甜地夸了一句:“其其格?好名字!人也像花儿一样!”
其其格抿嘴笑了笑,没说话,放下壶就躲回里屋去了。
巴特尔招呼大家坐下,搓着手说:“地方简陋,委屈你们了。晚上就住这儿,楼上两间屋,挤挤能睡。饿了吧?一会儿就开饭,炖了手把肉!”
炉火噼啪,奶茶温热,屋外是草原深沉的夜和零星狗吠。这平静的、带着生活烟火气的落脚点,暂时将高空遭遇穷奇的惊险和任务的压力隔绝在外。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片宁静的村庄和远处那片未知的黑暗草原,仅仅隔着一道脆弱的边界。
黎玉袍捧着温热的奶茶,看着跳动的炉火,脑子里却还是飞机上那个血色的梦,和“花朵”一样羞涩的其其格倒奶茶时那双清澈的眼睛。两种画面交织在一起,让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司空听澜扒拉完最后一口带着膻香味的手把肉,灌下半碗砖茶,肚子里暖烘烘的,就是水喝多了有点涨。他跟主人家巴特尔打了声招呼,趿拉着鞋子就出了门,找地方放水。
草原上的夜晚,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风凉飕飕的,吹得人一激灵。他借着屋里透出来的光,瞅见院子角落有个用木板搭的小棚子,应该就是厕所了。
摸黑走过去,拉开那扇有点变形的木板门,里头黑乎乎的。他刚站定,解开裤腰带,就听见一阵淅淅沥沥的水声——不是他发出的,是从墙角一个黑影那儿传来的。他眯眼仔细一瞧,好家伙,是巴特尔家那条大黑狗,正抬着后腿对着墙角撒尿呢,动作还挺熟练。
“嘿,哥们儿,你也来这解决啊?”司空听澜乐了,也不管狗听不听得懂,自顾自开始释放。那大黑狗尿完,瞥了他一眼,甩了甩尾巴,慢悠悠地先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