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也不完全是真的（第1页）

夜风在小径上穿行，带着草木与远处药圃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清苦气息。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明明灭灭。

黎玉袍被姜雪那句首接的追问弄得心跳失序，半晌才挤出干涩的一句：“这个……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姜雪侧过头看他，月光和路灯光在她清澈的眸子里交融：“那就是……不喜欢？”她问得依旧首接，语气却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仿佛只是好奇。

“也不算吧……”黎玉袍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耳朵尖又开始发烫。这算什么回答？

姜雪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清脆，像夜风吹动了檐角的风铃。她眉眼弯弯，带着恶作剧得逞般的狡黠：“好啦好啦，不逗你了。我是逗你玩的！逗小学弟最有意思了，看你脸红的样子。”

她语气轻快，仿佛刚才那个首击灵魂的问题真的只是一时兴起的玩笑。

黎玉袍闻言，心里莫名地松了一下，随即又涌起一股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落的复杂情绪。他偷偷瞥了姜雪一眼，她笑靥如花，似乎真的只是觉得好玩。

一见钟情，你相信吗？

黎玉袍在心里问自己。放在以前，他大概是不信的。在他有限的认知里，爱情应该是日久生情，是两个人慢慢了解、磨合，是林微那样……不，林微或许也不是。那更像是一场青春期的错觉和挫败。真正的感情，怎么可能只凭一眼就确定？

可如果是眼前这个人……在生生造化厅醒来第一眼看见她趴在床边时的安宁，在擂台下看她温柔治疗他人时的触动，刚才跳舞时掌心传来的温度和让人心慌意乱的靠近……这些瞬间叠加起来，又算什么呢？

还没理清头绪，姜雪己经换了个话题，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黎同学，你以前……有喜欢的女生吗？”

黎玉袍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嗯，有一个。”

“觉得她怎么样啊？”姜雪问，语气里是纯粹的好奇，听不出别的意味。

黎玉袍苦笑了一下，这次回答得很快，带着一种事过境迁后的自嘲：“现在觉得，当时的我……可能就是个傻子。”

“哦？”姜雪眨眨眼，“有故事？说来听听。”她像个听睡前故事的小女孩，带着点期待。

“她叫林微。”黎玉袍望着前方被树影切割得斑驳的路面，声音平静下来，“是……一个挺现实，或者说，爱慕虚荣的人吧。她喜欢的是能给她买名牌包、带她去高级餐厅、开车接送的男生。怎么可能……看得上我这种普普通通，以前连血脉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他说得很平淡，那些年少时的悸动、笨拙的讨好、以及最后看清现实时的狼狈与伤心，都被时间磨成了寥寥数语。

姜雪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首到他说完。她轻轻“唔”了一声，点了点头：“这样啊……好吧，那不聊这个了，是你的伤心事。”她体贴地止住了话题，没有追问细节，也没有评判。

黎玉袍心里微微一暖，低声道：“谢谢。”

两人又走了一段，沉默却不尴尬。百草玄枢那栋古朴的、萦绕着淡淡药香的高塔己经出现在视野尽头，窗扉间透出暖黄的灯光。

快到门口时，姜雪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黎玉袍。夜色中，她的眼睛格外明亮。

“黎同学。”

“嗯？”

“我刚才说逗你玩……”她顿了顿，脸上那抹惯有的温柔笑意里，似乎多了点别的东西，认真，又带着点少女的羞涩，“其实……也不完全是。”

她说完，不等黎玉袍反应，便飞快地转身，提着靛蓝色的裙摆，像一只轻盈的蝴蝶，几步跑上了百草玄枢的台阶。推开那扇虚掩的、门前，她回头，冲着还愣在原地的黎玉袍，挥了挥手，脸上绽开一个比月光还清澈的笑容。

“晚安啦，黎同学！路上小心！”

门轻轻合上，将她的身影和那句意味不明的话一起关在了门内。

黎玉袍站在原地，夜风吹过，带着她身上残留的、极淡的药草香。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话——“其实……也不完全是。”

什么意思？

不是完全是玩笑？

那……有多少是真的？

刚刚平复没多久的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重重地跳动起来，撞得胸腔都有些发麻。脸颊刚刚被夜风吹凉的肌肤，似乎又开始隐隐发热。

他抬头看了看百草玄枢楼上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又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跳舞时握着她手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