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还是要谢谢你(第1页)
黎玉袍望着风后干脆离去的背影,心里有些嘀咕。校长特意过来,就只问了这两句?难道……连他也误会了刚才病房里的情形?不至于吧,那可是风后校长。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司空听澜、姜雪等人又围着他关切地询问了一番身体状况,待了片刻后,也相继告辞。
司空听澜最后一个晃到门口,手刚搭上门把,却看见门外安静地站着一个人。
那女孩穿着一件灰白色的宽松卫衣,头发在脑后扎成了两个利落的丸子头,下身是一条修身的牛仔裤,勾勒出纤细的腿型。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与之前身着苗服时那股浓郁的民族风情截然不同,透出一种清新又带着几分疏离的都市感。
司空听澜眼睛一亮,夸张地打量着她:“哟!阿依?我差点没认出来!这才多久不见,变这么漂亮了?”
锦绣阿依抬眼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平静:“昨天晚上才见过。”
司空听澜笑嘻嘻地,顺口就接上了调侃:“这不就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你也是来看里面那小子的?”
“对。”阿依点了点头。
“得,那我就不当电灯泡,打扰你们‘叙旧’了。”司空听澜了然一笑,冲她挤挤眼,侧身让开通道,自己吹着不成调的口哨,双手插兜晃晃悠悠地走远了。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锦绣阿依走了进来,那身利落的都市装扮让黎玉袍恍惚了一瞬。
“阿依,”他撑起身子,第一句话便是关切,“你怎么样?没受伤吧?”
阿依走到床边,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没有。多亏了学长你……替我挡下了那一下。”
“小事。”黎玉袍摆了摆手,试图让语气显得轻松,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难掩疲惫与哀戚的脸上。空气沉默了片刻,他抿了抿唇,知道有些话必须说,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还有……你阿爸的事,”他话语有些生涩,带着显而易见的笨拙,“呃……节哀顺变。”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几个字如此苍白,轻飘飘的,根本无法承载她正在经历的万分之一痛楚。他从来都不懂得如何安慰人,此刻更是感到一种深切的无力,只能笨拙地看着她,眼里盛满了真诚的担忧与一丝懊恼。
阿依在床边的椅子上缓缓坐下,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有些发白。她没有看黎玉袍,目光仿佛穿透了病房的墙壁,回到了遥远的苗寨。
“阿爸是我们寨子的族长,”她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会惊散回忆的风,“他一首都很忙,有处理不完的事。阿妈总说,要我快点长大,好帮阿爸分担一些。可我小时候……太贪玩了。”
她微微停顿,似乎在积攒说下去的勇气。
“我每天都缠着阿爸,让他陪我玩。每次他实在抽不开身的时候,就会蹲下来,指着路边的野草,用胡子扎着我的脸说……”她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巨大的悲伤冲垮了堤坝,眼泪无声地滚落,“他说,‘等我们阿依长得和这草一样高喽,阿爸就天天陪你,想玩什么都行’……”
黎玉袍没有说话。他或许不是一个能言善辩的安慰者,但他是一个无比专注的倾听者。他的沉默在此刻不是空洞,而是一种包容的容器,盛接着她汹涌而出的悲伤。
阿依的肩膀因哭泣而微微抽动,她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可新的泪水又迅速涌出。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说出了最残忍的部分:
“可是……可是那天回去,阿爸变成了怪物……我作为寨子的圣女,只能……只能亲手……杀了我最爱的人。”
这句话耗尽了她所有的坚强。她低下头,呜咽出声,将脸埋进掌心,瘦弱的身体在椅子上蜷缩起来。
黎玉袍的心被狠狠揪紧。他看着眼前这个背负着巨大痛苦和责任的女孩,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他沉默地伸出手,越过床沿,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握住了她冰凉而颤抖的手指。
这是一个无声的承诺:你不再是一个人。
黎玉袍看着她,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他不会说什么漂亮话,此刻的阿依在他眼里,就像一只在暴雨中失去了庇护、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小兽,让他只想给她一点温暖,一点依靠。
他的手刚抬起,想要像安抚小动物那样轻轻摸摸她的头。
就在这时,阿依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轻得像怕惊扰什么:“我……我能抱抱你吗?”她望着他,眼里是毫不掩饰的依赖与脆弱,“你现在……是这个世界上,我唯一的亲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