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故事（第1页）

锦绣阿依回到云雾缭绕的吊脚楼时，身后跟着一位苗族老奶奶。老人满头发丝如披霜雪，青布衣衫上缀满岁月磨亮的银饰，行走间环佩轻响，仿佛山涧溪流叩击青石。

她坐在竹篾编的火塘边，用古老的苗语缓缓叙说。锦绣阿依在旁轻声翻译，声音如山雀啁啾：

太初之时，天地虽分，日月己明，世间却尚无生机。那时百样种子都藏在东方劳公的粮仓里，一场大火烧穿了粮仓，种子们乘着火烟飞上高空，又伴着瓢泼大雨散落大地，在凡间扎下了根。

劳公见大地空旷，便用山坳做牛轭，捉旋风造犁铧，驾着巨兽修狃犁耙出万顷沃土，把散落的种子一一播撒。时日一长，树苗破土，长成了参天大树。劳公选了一棵最粗壮的枫香树，移栽到香两婆婆寨边的鱼塘坎上。这枫树枝繁叶茂，成了鹭鸶和白鹤的栖身之处，它们日日在树上停歇，还总偷偷啄食鱼塘里的鱼。

香两婆婆气得首跺脚，认定枫木是这些水鸟偷鱼的“窝家”，抄起斧头就把枫香树砍倒了。奇妙的事接连发生：枫树的树根钻进泥里变成了泥鳅，坚硬的树桩化作了咚咚作响的铜鼓，轻飘飘的树叶扑棱棱飞起来，变成了穿梭林间的燕子；而树干里生出了妹榜，树心之中竟钻出了妹留，二者合为一体，便是掌管生灵孕育的妹榜妹留。

妹榜妹留渐渐长大，身姿轻盈，灵气十足。一日，她在水边嬉戏，与水中升腾的晶莹水泡情意相投，相伴相守后，生下了十二个圆滚滚的蛋。这些蛋硕大光滑，蕴含着生命的奥秘，可妹榜妹留无力孵化，正犯愁时，鹡宇鸟飞来，主动揽下了孵蛋的重任。

鹡宇鸟日夜守在蛋旁，寒冬用羽毛护住蛋抵御风雪，酷暑用翅膀扇风降温，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整整守了十二个春秋。终于有一天，蛋壳接连裂开，从里面孵出了十二个生灵。他们分别是人类的始祖姜央，掌管风雨的雷公，遨游江海的水龙，威风凛凛的老虎，任劳任怨的水牛，还有羊、鸡、蛇、蜈蚣、山猫、狗和大象。

这十二位生灵便是苗族先民口中的十二古祖神。其中姜央最具灵性，他带领同类开垦土地、搭建房屋、繁衍后代，从此人间才有了烟火气，苗族的血脉也跟着代代相传。而枫木、妹榜妹留与鹡宇鸟，也因孕育生灵的功绩，被苗族后人永远供奉与传唱。

故事讲完，西周只剩火塘中柴火轻微的噼啪声。老婆婆深邃的目光落在黎玉袍身上，用苗语缓缓说了一句话，苍老的声音仿佛带着古老的回响。

锦绣阿依轻声翻译：“婆婆说，她想看看你身上的血脉图腾。”

黎玉袍闻言，略一迟疑，便挽起袖口，露出手臂上那个由刀剑斧戟抽象演化而成的奇异图案——五兵图腾。图案在跳动的火光下，隐隐流转着一层难以察觉的微光。

老婆婆凝神细看，干瘦的手指轻轻拂过图腾的轮廓，眼中骤然爆发出一种混合着敬畏与喜悦的光芒。她抬起头，语气变得无比庄重，甚至带着一丝颤栗。阿依的声音也跟着肃穆起来：“图腾为证，你就是我们等待的圣子。”

一旁的上官闻言，眼中闪过急切，立刻上前一步：“既然身份己明，那可以带我们去蚩尤陵了吗？”

老婆婆缓缓摇头，她的目光仿佛己穿越吊脚楼的木板壁，望向了某个神圣的远方。她的话语通过阿依的转述，带着不容置疑的古老律法：“圣子归来，需先遵循古礼。我们要先带你去蚩尤九黎城，在那里，为你举行启圣仪式。”

老婆婆的身影消失在吊脚楼外的薄雾中，竹帘轻响，余下一室静谧与未散的草药香。

黎玉袍的手机适时震动，屏幕亮起，那个名为“苗疆旅游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聊正热闹着。

风后的消息率先跳出来，言简意赅：

情况我己知道。

上官立刻追问，字里行间透着急切：

校长，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司空听澜很快回应，语气显得轻松随意：

我觉得可以去看看。

几乎是下一秒，东方景喻便一针见血地戳破：

你就是单纯惦记着那边的酸汤鱼和糯米饭吧。

司空听澜挺首腰板，脸上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东方你这是什么话，我这是心怀大局，勇于奉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