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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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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术馆杀人案的阴霾,在次日清晨的阳光中似乎消散了些许,但那萦绕在三人之间的微妙张力,却像未散的晨雾,顽固地弥漫着。

鎏汐几乎是强迫自己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即将到来的解剖学期末考核中。厚重的医学典籍、复杂的骨骼图谱、还有那些需要精确记忆的肌肉起止点和神经走向,填满了她每一寸清醒的时间。唯有如此,才能暂时将那两双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具有穿透力的眼睛隔绝在外。

然而,安室透显然不打算给她这个喘息的机会。

那天她值晚班,离开波洛时已是深夜十一点。街道空旷,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她习惯性地加快脚步,走向通往出租屋的那条必经小巷。就在她即将拐入巷口时,一道身影从斜刺里走出,拦在了她面前。

是安室透。他脱去了波洛的围裙,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夜风吹动他浅金色的发丝。他的脸上没有了白日里那种刻意的温和或冷静的锐利,只剩下一种沉静的、不容置辩的坚决。

“我们谈谈。”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夜色、直达心底的力量。

鎏汐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书本。“没什么好谈的,很晚了,我要回去休息。”她侧身想绕过他。

安室透却比她更快一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掌温热,力道不重,却足以让她无法挣脱。“就今晚,”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灰紫色的眸子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深邃,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些话,我必须现在说。否则,我可能会疯掉。”

他语气里那份罕见的、近乎脆弱的焦灼,让鎏汐的心猛地揪了一下。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已经拉着她,转身朝与出租屋相反的方向走去——那是通往附近一个社区公园的小路。

“安室透!你放开我!”鎏汐试图挣扎,但他的手指像铁钳,稳稳地扣着她,步伐坚定。深夜的街道寂静无人,她的抗议声显得空洞而无力。她被他半强迫地带进了公园,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空旷的草坪和沉默的秋千架上,四周只有夏虫不知疲倦的鸣叫。

他终于在一张被树影半掩的长椅前停下,松开了手,却没有后退,只是挡在她和来路之间,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包围圈。

“你到底想干什么?”鎏汐揉着微微发红的手腕,怒气与莫名的委屈交织在一起,“用这种强迫的方式?你以为这样就能解决问题吗?”

安室透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月光与树影的分界线上,一半面容清晰,一半隐在暗处。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口气息在微凉的夜风中凝成淡淡的白雾。

“美术馆的事……我很抱歉。”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我不是想和谁较劲,鎏汐。我只是……控制不住。”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她,那里面不再是平日的游刃有余或深邃莫测,而是一种赤裸裸的、近乎痛苦的坦诚:“看到你和他站在一起,看到他理所当然地陪在你身边,看到你能心平气和地和他讨论问题……而我,却像个多余的旁观者,甚至是个需要被防备的闯入者。我受不了。”

鎏汐的心跳漏了一拍,所有的指责堵在喉咙口,忽然失去了力气。

“我知道我之前的消失、沉默,给你造成了多大的伤害。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向前走了一小步,月光完整地照亮了他的脸,那里面的愧疚和挣扎清晰可见,“我不能告诉你原因,至少现在不能。那涉及……一些非常危险的事情。我的工作,鎏汐,它不像波洛的咖啡和三明治那样简单无害。它充满了不可预测的危险,随时可能让我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他的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这不是借口,鎏汐能感觉到,这是他用尽全力从齿缝间挤出的、所能透露的极限真相。

“每一次我接到电话必须离开,每一次我无法回复你的信息,甚至……每一次我看到你,却不得不装作疏远,都是因为我不想把你卷进来。”他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把你卷进那些致命的漩涡里,比让我自己去死更难受。我以为远离你是保护你,可我错了……大错特错。”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眶竟有些泛红。“当我看到你身边有了别人,当我意识到我可能真的、彻底地失去你时,我才明白,我那所谓的保护,是多么自私和愚蠢。我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却给了你最深的伤害。”

夜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鎏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感觉浑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心脏,又冷又热,冲撞得她几乎站立不稳。这半年来积压的所有委屈、愤怒、不解和思念,像被凿开了一道口子的堤坝,汹涌地想要奔流而出。

“所以你就回来了?用这种方式?”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不知是冷,还是别的什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步步紧逼,搅乱我的生活?安室透,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还是一个让你有成就感、需要去‘赢回来’的战利品?你和冲矢学长在美术馆那样……让我觉得自己像个被展示的奖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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