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第1页）

东大医学院的夜晚有一种特殊的寂静。

不是全然无声的那种——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远处走廊偶尔响起的脚步声、隔壁实验室冰箱压缩机启动时的震动，所有这些声音在深夜里被放大，却又被厚重的墙壁和紧闭的门窗过滤得模糊不清，最终汇聚成一种令人神经紧绷的背景音。

鎏汐就是在这种寂静中，独自留在三楼的解剖室里。

墙上的电子钟显示着22:47。她本该在一个小时前就离开，但明天上午的课题汇报关乎她这学期能否拿到教授的推荐信，而整理标本的工作比预期中要繁琐得多。三十七个器官标本需要重新分类、标记、记录保存液浓度和更换日期，每一个步骤都容不得半点马虎。

她戴上新的橡胶手套，动作熟练地打开又一个标本罐。福尔马林刺鼻的气味即使隔着口罩依然能闻到，她已经习惯了——就像习惯了安室透的失联，习惯了那些石沉大海的信息，习惯了一个人面对这些漫长的夜晚。

解剖室很大，两侧排列着不锈钢操作台，中间是四张解剖床。惨白的日光灯将一切照得没有阴影，却又让每个角落都显得格外空旷。鎏汐将取出的心脏标本放在铺好防水垫的操作台上，用镊子仔细检查血管接口的状态，然后在记录本上写下“17号，左冠状动脉轻微钙化，建议三个月后复查”。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安静中格外清晰。

就在她准备将标本放回罐子时，动作突然停住了。

余光里，最靠墙的那张解剖床边，似乎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

她缓缓转过头。

那里确实有人——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侧躺在解剖床旁的地板上，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几乎触碰到旁边倒下的标本架。几罐福尔马林溶液洒了一地，刺鼻的液体在地面蔓延开来，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反着灯光的浅滩。

鎏汐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认出了那件白大褂袖口绣着的名字缩写：S。K。佐藤健。医学系三年级研究生，和她同期参与森川教授的核心课题，上周还因为课题署名顺序的问题在实验室里和另一个研究生吵得不可开交。

“佐藤学长？”

没有回应。

她放下镊子，手套上的福尔马林液体滴落在操作台上。一步步走过去，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越靠近，那股混合着福尔马林和其他什么东西的气味就越浓——一种甜腻的、让人不安的气味。

佐藤健的脸侧对着她，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扩散。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嘴角有一丝已经干涸的白色泡沫痕迹。右手死死攥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左手则松开着，指尖确实残留着福尔马林溶液——但鎏汐的目光立刻被他的脖颈吸引。

那里有一圈不明显的淤青，颜色很浅，几乎被肤色掩盖，但在解剖室明亮的灯光下，还是能看出指痕的轮廓。

不是意外。

这个判断在她脑海中清晰浮现的瞬间，解剖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鎏汐小姐？”

高木涉警官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佐藤美和子。两人的表情在看到地上的人时立刻变了。美和子迅速举起手示意高木不要进入现场，自己则快步走进来，同时掏出对讲机。

“这里是佐藤，东大医学院解剖室发现一名男性死者，请求鉴识科支援，立即封锁整栋楼所有出入口。”

她的声音冷静专业，但鎏汐能听出那之下紧绷的弦。高木已经开始疏散隔壁实验室里还在加班的两个学生，走廊里很快响起了脚步声和压抑的惊呼声。

“鎏汐，你是第一发现者？”美和子走到她身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现场。

“是的。我大概十分钟前注意到他倒在这里。”鎏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佐藤健，医学系三年级，和我同一个课题小组。”

“你最后一次见到他活着是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四点左右，在图书馆。他当时在查资料，看起来……”鎏汐停顿了一下，脑海中迅速调取着那些模糊的剧情记忆碎片，“情绪很低落。我听说他和同组的中村学长因为署名权的问题闹得很僵，上周还在实验室吵过架。”

美和子迅速在本子上记录着，同时问：“中村全名？”

“中村拓也。也是三年级。”

走廊里传来更多脚步声。鉴识科的人员带着器材箱进入现场，相机闪光灯开始不断亮起，将解剖室里的一切定格成一帧帧冰冷的画面。鎏汐被请到门外做正式笔录，高木负责询问，问题一个接一个，细致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她说到佐藤健最近经济状况似乎很糟糕，经常向同学借钱时，楼梯口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不紧不慢，带着某种特有的节奏。